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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月11日

  今天起来得异常的早,该给自己备些早饭了,优雅得像是个法国的绅士。

  直到走到后面的一团团黑色蜂窝煤前才想起,喔,原来我不是法国的绅士,我是中国的卖煤翁。

  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党安念着念着就唱了起来。

  不过,这是卖的木炭吧,从前还不烧煤的。

  心忧炭贱愿天寒,愿天寒啊愿天寒。

  天寒了,你们卖炭的是挣喽,我们连炭都买不起的,就成了路边冻死骨啊。

  自古如此啊,卖药的还希望你天天病着呢。

  哟,门口咋两人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再仔细一看,嘿,还是两个带把的!这天可是明明亮亮,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啊!

  他们其中一人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目光,往门缝里瞥了一下,满眼写着看什么看。

  我知道女娃儿爱上个厕所结伴的,可你个大老爷们手挽着手上的我还真第一次见。

  骇,又与我何干啊!

  宕安转过去继续往里头夹出烧得黄褐色的煤,放到边上又添上黑得灵巧的新煤。

  把下头长方形小铁皮儿开开,铜壶往上一放,搓着手窝在在一旁,一会儿又把小铁皮片儿拴上,看着铜壶发愣。

  脚也没闲着,就踢着那烧得干干的苍茫脆弱的空心架子煤。

  掉出一小块,给它踢得远远的,还给踢进了那个鼠洞里头。

  嘿,我是有天赋啊,说着宕安双眼放光,不由站了起来再去用穿着棉鞋的脚削那煤球。

  这下可是太兴奋,力道倒没控制住,一下把那镂空给踏扁喽。

  我倒是不信了,宕安越发的来劲,没两下就给那煤球削没了,全碎成渣渣。

  哎!这就没了啊?

  除了第一脚坐着随便踢的那块,其他都散落在这本来就不大的窝里的各个角落。

  一时房里头像是什么悬浮在空气中似的,笼罩着灰蒙蒙的一层。

  宕安不住咳了几声,眼睛都给熏红了,打了个喷嚏,什么生理眼泪啊,鼻涕水啊,唾沫都给出来了。

  连忙用手挥走灰,这时水也开了,沸腾着水蒸气也一个劲地往外冒,见到见不着,啥也看不见了都。

  宕安摸索着又把铁皮片打开,让风灌进去好烧饭一会儿。

  用火筷子在煤上捅了捅,因为刚刚没对齐煤孔子,火筷子穿过一颗煤球就给支柱了。

  宕安重新把煤球夹着要对准孔子,转动蜂窝煤。

  又看着那块一般黄褐色一半黑灰色的煤球,宕安觉得,这块也烧得差不多了吧,就给挑了出来,放到边上。

  脚刚隔着棉鞋往上踏着,就觉着暖和,浑身舒服,轻轻地放上头,生怕又给踩塌了哟。

  刚刚生起的踢煤球的兴致也在这一丝脚底的暖气中消失。

  煤球也是个球吧,这么说来我还是个踢球的人嘞。

  宕安自喜道。

  说不定我去踢个球也能作出一番成绩呢,这时候宕安早早地忘了自己为什么在医院长期住着的原因,只觉得自己身姿矫健,英姿飒爽。

  这不,坐都坐不住了,起来拉伸拉伸。

  双手上下摆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好,弓步,左脚向前一拉右脚向后一伸。三二三四,换边,四二三四

  不知道谁给的自信何勇气,党安猛地一下子把腿给举到椅子上。

  啊啊!不行了,不行了,好像扭到筋骨了。

  扶着膝盖内侧的筋,党安踉踉跄跄地坐到刚刚还举着想要征服的椅子上来。

  现在才知道后悔,好好的两条腿就是这么给作坏的,这跟门缝外边推着拐杖椅子作复建的老头老太有什么区别啊。

  看来今天晚上得圈着腿睡哩。

  十点,午夜才刚刚开始,医院最近为了省点电钱我这头的灯都给我关喽。

  我在被里抱着膝,生怕它再受到什么伤害。

  却听见什么一响一响的,像是铃铛,又觉着瘆人,连忙把头都给捂上了。

  我的耳朵是极其灵敏的,可能也跟我常常不与外界交流有关,好吧,更大的原因应该是我闲着没事就在掏耳朵,可别说,真是件消磨时间又有益身心的事儿,那耳石吧,挖出来的越大还莫名有种成就感嘞,就是不好框起来向别人炫耀。有时候也会挖着上了瘾了,一个不小心还把耳壁给搞破了都,白色耳石上头带着血色,一看甚是揪心啊,那个害怕呀,赶紧捂着另一只耳朵,听听有没有声音,还听不听得见。喔,听得见。

  对了,刚刚说到哪儿啦,喔,那个铃铛,怎么一下有一下没有,一下轻还一下重啊。

  叮当……叮……当……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

  怎么停下来了?然后是吱拉的开门声音……

  宕安紧紧地抱住自己,咽了口口水后喃喃自语道,“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接着听见门又吱拉一声地关上了,铃铛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掩盖在另外一扇门后面。

  这下才把曲着的腿伸开来,还是不敢伸出被子外头,只是稍微往外探了探。

  任由你宕安眼力再好这关着灯的,黑漆嘛乌的,能看见个鬼啊?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

  不仅仅宕安,原来,对门的那几个也没睡呢。

  沈万不愧是长得脑袋大,心也大,一听见门打开就顺手把灯也打开了,一副要看看是谁在爷的地盘上装神弄鬼的模样。

  这一开灯才真是失望,原来是许医生,铃铛是白天里那孩子给的,许医生你是戴着听诊器吗?你听不见大半夜的铃儿响叮当这么吓人吗?还是你是存心的?

  我要是唐泽我都被你给吓醒了都。

  “许医生,你这绿色大铃铛挺骚气的啊,还一响一响的。”沈万不禁调侃道。

  可能是和吴军唇枪舌战久而久之都学会讲话了,果然,孺子可教也。

  许医生也没回他,只是径直走到唐泽床前。向往常一样翻看着唐泽的身上的各个仪器,然后是身体,沈万也没觉着什么不对,看着对面吴军睡得那么香,哈喇子都流出来了,摇了摇头也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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