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空间内,萧恒还在挨打。
却不再是和裂天剑,而是拿着裂天剑的人。
男人生的剑眉星目,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一招一式却柔中带刚,勾动着大道法则,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剧烈波动,仿佛要被承载的力量划破。
那张脸,和他有七八分相似。
轮廓却更加深邃。
正是萧恒的父亲萧天祈。
萧恒道心不稳,频频受挫,倒退着颤声喊男人:“爹,你是我爹吗?”
“我叫萧恒,是你的儿子,我很想你,他们都说你神魂俱灭了,可你现在,你现在还好好站在我的面前,你是不是还有神识残留?是不是也能像我师尊那样再活过来?我……”
“傻小子!就你这样还配让你爹承认你?打不赢他,萧天祈都懒得跟你说话!”
红衣小童在不远处大笑着嘲讽萧恒,只是弯起的眼尾里却闪着晶莹,被他一把抹去,“想见你爹,就学他的招式,用他的招式赢过他!”
萧恒浑身一震,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无比。
是啊,他若是不变强,又怎么有脸见爹爹?
合神境巅峰的灵气变得越发凝实,隐隐有冲破桎梏的迹象,萧恒眉眼凛然,连日来的高频战斗已经让他彻底达到了人剑合一的状态,双眼看到的萧天祈的剑招逐渐变得缓慢,被他记在脑子里,又借由持剑的手一招招实现。
既有刺破云霄的霸气,又有汇入川流的柔润。
萧恒逐渐忘记了时间,直到一剑击碎裂天剑的剑影,灵剑狠狠撞在赤色长剑的真身上,发出震鸣。
他与萧天祈长剑相抵。
近距离下,萧恒看到男人轻轻勾了下嘴角。
而后,破碎成光。
“爹——”
小空间剧烈震荡,萧恒脚下一空,跌入一片金色池水当中。
他挣扎着要冲出去,却动弹不了半分。
混沌间,他看到两道模糊的影子向他迎来。
灵台微微刺痛,萧恒沉入池底,晕了过去。
再睁眼,便看到一个少年抓着一把赤色长剑,被吊着漫天乱飞。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转圈,滑坡,那剑企图甩开少年的手,可反被抓的越来越紧。
“哈哈哈,你是甩不掉我的!”少年长得跟萧恒相似,仔细看就是少年的萧天祈:“别再挣扎了,乖乖从了我吧,小爷会好好待你的呕——!!”
他脸色惨白,说完猖狂的台词,就哇哇乱吐,从天上坠落,撒了满地。
裂天剑像是被恶心到了,飞的更快了,巴不得尽快甩掉他。
他堂堂神剑,怎么能被个死孩子掌控?那不是脸都丢光了?
但萧天祈死活不撒手,就这么被他吊着甩了三天三夜,肚子里都没食了,一边往外吐酸水,一边还在嚷嚷:“我不是吹,我以后绝对能成为最强的修士,你跟了我才对得起你的名气,我还会把最好的灵液都用在你身上,用神魂养护你,让你争取成为第一个化形的剑灵——”
不过练气境就敢吹这么大的牛逼,裂天剑才不信他,再次一个神剑摆尾。
却没想到萧天祈脱了力,当真掉落下去。
这个高度,落地就得摔成肉饼。
萧天祈还没辟谷,三天不吃不喝早没了劲儿,甚至连改变身形都做不到。
就那么直直地往下坠。
裂天剑本不打算管,现在修真界这么乱,又是鬼又是魔的,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
死一个炼气境的小鬼,无关痛痒。
可那破空声就在耳边,呼呼的,听得裂天剑剑身颤了颤,最后还是没能忍住,俯冲下去,挑起萧天祈的衣襟,将少年稳在了半空!
“啊哈!”萧天祈劫后余生,没有害怕,只有欣喜,“我就知道,呕——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呕——”
得了你快闭嘴吧,裂天剑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却没再舍得把人再扔下去。
从此以后,萧天祈就带着裂天剑一人一剑开启了云游四方的旅程。
一开始萧天祈没少给裂天剑找麻烦,被修士们追着杀,都是裂天剑带着他满处逃窜,后来萧天祈越来越强,对剑法剑意的领悟高到离谱,自创的裂天剑法,完美贴合裂天剑的风格,把裂天哄得美滋滋。
再后来,萧天祈认识了秦舒雨。
秦舒雨也是个天才,还是个炼器师,有什么好东西,都喂给裂天剑,把裂天剑滋润的越来越好,偶尔还会开玩笑说,“也不知道裂天剑化形后是男子还是女子,需不需要给他再找来燃魂或惊封配个对。”
“其实要是个小孩子更好。”秦舒雨已经有了身孕,抚着肚子对萧天祈说:“到时候能和咱们恒儿一起玩儿,咱们就当养两个孩子了。”
可紧接着,苍劫率领魔族祸乱整个修真界,萧天祈和秦舒雨为了斩杀苍劫,双双身死道消。
裂天剑也随之破碎,从半空坠落,萧天祈和秦舒雨在生命弥留之际,将残存的魂息注入裂天剑,成了他化形的助力。
只是待到意识破碎的裂天剑被路成平修好后,再醒来,故人皆已不在。
身为神剑,他本不该在乎凡人的悲欢离合,可当看到那两座坟墓时,他却一反常态地发了疯。
悲伤、愤怒交织在心间,他暴躁地闯入禁地,跟那些魔气厮杀。
他拒绝去想萧天祈和秦舒雨,拒绝接触和他们有关的一切,他甚至都不敢再看尚在襁褓里的萧恒一眼,可当他化形时,却仍是幻化成了一个小孩子。
只因为秦舒雨的那句……
并不是很重要的玩笑话。
萧恒错愕地看完了幻象,抬手摸到脸颊,竟已然被泪水打湿。
脑袋被人轻轻抚了抚,萧恒抬眼,看到面前的光影里站着萧天祈和秦舒雨。
“爹,娘……”
萧恒哽咽地喊。
“哎。”这次,萧天祈应了。
他上下打量着萧恒,笑的很是自恋:“不愧是我的儿子,又高又俊,年纪轻轻就达到了合神境,剑法还这么好,到外面一走,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
秦舒雨推他一把:“什么叫不愧是你儿子,那是恒儿自己会长。”
女人的眼睛泛着红,半透明的手抚上萧恒的脸,“恒儿,是爹娘对不起你,留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生活了这么多年。”
萧恒的眼泪掉的更凶了,明明才是第一次见到两人,他却并不觉得陌生,只想要亲近他们。听到女人的话,他慌忙解释,不想让两人担心。
“你们没有错,我也不孤单,没关系的娘,我有师尊陪我,问天宗的峰主同门们也对我很好,我还结识了很多朋友,我过得很好,真的……”
秦舒雨看他这副努力解释只为了让他们心里好受的做法,更加心疼,伸出手抱住萧恒,阻住了他的话头,几乎泣不成声。
只能一直说对不起。
萧天祈上前,拥住两人,久久没有说话。
后来,一家三口聊了很多,萧恒一直都是神采奕奕的模样,讲自己这些年遇到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仿佛说不够一样。
直到……
他注意到萧天祈和秦舒雨的身体在越变越淡,才慢慢止了声音。
萧天祈说了,这两道魂息只是他们残存的执念,见过萧恒后,就会消散。
无法挽留。
萧恒沉默了一会儿,又笑了,说:“爹娘,你们不用担心我的。”
“我有那么多朋友陪着,以后也会过得很好,而且你们是我的榜样,我的骄傲,所以不要再说对不起的话,你们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秦舒雨捂住口鼻,抽噎。
萧恒就揽过女人的肩膀,“娘,别哭了,再哭儿子也要伤心了。”
“儿子想看到你笑着离开。”
“好,好。”秦舒雨直到最后一刻,仍紧紧攥着萧恒的手,没有放开。
萧天祈也是一样,沉甸甸的目光落在萧恒身上。
“以后…要好好的。”
“嗯。”
萧恒送别他们,抿紧嘴唇,眼角的泪水滑落,又被他囫囵擦干净。
而后抬步向前。
一步一步,从光亮走到黑暗。
最后来到一座漆黑的剑冢前,手掌攥住斜插其上的赤色长剑,低头看向红着眼圈,蹲坐在旁边的红衣小童,轻声问他。
“前辈,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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