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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点小说 > 重返1937,我带国家镇守南京 > 第309章 羊角锤投弹:三十万,该还了!
 
离广道四十海里外的海面上,一架还涂着蛮国军徽的老式飞机正在甲板上做最后的检查。

羊角锤蹲在九九式俯冲轰炸机的机翼下面,用手摸了摸新焊上去的加强挂架。

焊缝还有余温,陈亮的手艺比网虫好,焊得很结实,但样子丑得要命,铁疙瘩一样鼓在机翼底下。

“操纵杆的配平调过了,空载试飞的时候偏左大概三度,我在右翼加了半公斤的配重片。”陈亮蹲在另一边,手里拿着扳手,声音闷闷的。

“够用了,我修得回来。”

羊角锤站起来,围着飞机转了一圈。

九九式的座舱盖已经拆掉了,这是他的要求。

敞着座舱不单方便跳伞,投弹之后拉杆脱离的时候视野也更宽。

代价就是高空的风会把人吹成冰棍,但投完就跳,用不了几分钟。

他走到机腹下面,弯腰往里看。

B-61就挂在那里。

灰绿色的弹体被四根钢索勒在改装后的挂架上,前后各一道卡箍,底下加了两道减震带,弹体表面的涂层在舱里的灯光下反着一层暗光。

他的视线在弹体中段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行红色的数字,是他昨天晚上偷偷用红色油漆笔写上去的。

300000。

三十万。

没人问他为什么写这个数字。

陈亮看见了,没吭声。网虫看见了,扭过头,也没吭声。

羊角锤是金陵人,他们都懂。

写的时候他蹲在弹药库角落里,油漆笔在弹壳上划过去,手是稳的,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

六个数字写完了,笔帽盖回去,他看了一眼,还仔细把一个没写好的缺口补了一下。

然后把油漆笔揣进兜里,走了。

羊角锤从弹体下面退出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一个小时前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着。

左欢站在弹药库外面,手里攥着三把钥匙,一把一把地插进锁孔。

每转一把,他停一下,像是在给自己缓冲。

三把全转完了,安全销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脆的“咔”。

左欢把引信通电开关推上去。

程涛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全程盯着左欢的每一个动作。

通电的那一瞬间,程涛的整张脸都绷住了,浑身上下拧成了一根弦,像是随时会扑上来按住左欢的手。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从头盯到尾。

那种表情,羊角锤这辈子没在任何人脸上见过,是一个军人把自己的信仰交出去之后,剩下的东西。

当量设定完毕之后,左欢把弹体上的盖板合上,拍了两下。

拍的时候手掌是平的,落在盖板上的声音很轻。羊角锤注意到左欢的手指没有抖,但收回来的时候攥了一下拳,又松开了。

然后转过身看着羊角锤。

“投完了往南飞,看见船队就跳伞。飞机不要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

“跳伞之前把高度拉到一千米以上,别图省事低空开伞,风要是把你吹偏了,海里没人捞你。”

“明白。”

“再说一遍。”

羊角锤愣了一下,左欢平时下命令从来不让人重复第二遍。

“投弹,全速脱离,往南飞,拉高到一千米以上,跳伞。”

左欢盯着他看了几眼,点了下头。

“一定,活着回来!”

还没等羊角锤感动,左欢转身走了。

……

甲板上的风很大。

羊角锤爬进座舱,在敞开的驾驶位上坐稳。系好安全带,把飞行帽上的风镜拉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在踏板上试着踩了两下。

疼,但能用力。

跑道很短,是在货船甲板上临时铺的木板。木板与木板之间的缝隙用铁钉和粗铁丝固定,有几块已经被轮子碾得翘起了边。

陈亮在前面举着两面小旗,左旗平举,右旗朝下。

风向侧前方,可以起飞。

羊角锤深吸一口气,右手推油门。

发动机咆哮起来,整架飞机开始颤抖。

比上次飞九七式的时候抖得更厉害,多了七十公斤,机身的负荷大了一截。

操纵杆在他手心里跟着一起抖,震得虎口发麻。

他松开刹车。

飞机冲出木板跑道的那一刻,机身往下沉了一截,他的胃也跟着往下坠了一下。

超挂的重量把起飞速度拖慢了,轮子离开甲板边缘的时候,下方的海浪近得能看见浪花的纹路。

机头没抬。

羊角锤的右手往回带了一点操纵杆,带的幅度很小,小到只有飞行员自己能感觉出来。

飞机没有响应。

他的左脚踩实了方向舵,牙咬紧了,操纵杆又往回带了一点。

海面在座舱下方往后跑,浪尖近得像是要伸手来抓轮子。

机头缓缓抬起来了。

升力顶住了重量,飞机开始爬升,抖动减弱,但没有完全消失。

机翼下面那颗东西太沉了,每一次气流颠簸,都能感觉到挂架上传来的拽拉感,像有个人拽着机翼往下拖。

高度两百米……五百米……八百米……

羊角锤把飞机拉平,朝北飞。

广道在正前方,大约一刻钟的航程。

座舱里没有遮挡,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打在脸上、手背上、脖子上,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被嘶嘶地割着。

他的脚搁在方向舵踏板上,还是有点疼。

高度一千二百米,顺风,空速三百九。

发动机的声音在这个高度变得均匀了,突突突突,一下接一下,像个不知疲倦的心跳。他开始数,数了几十下就不数了。

风把飞行帽的带子吹得啪啪作响,抽在下巴上。他伸手把带子塞进领口。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按照历史进程,再过几年,漂亮国会在这片土地上扔下人类历史上的第一颗原子弹。

广道……

数十万人在蘑菇云底下气化。

现在,他要提前干这件事。

用一架蛮人自己造的破飞机,挂着一颗从另一个时空带过来的核弹。

荒诞得像个黑色笑话。

但他笑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去纪念馆的事。

学校组织的,全班排成一排往里走。

走到那面墙前面的时候,老师让所有人站住,说这上面刻的名字,三十万,一个一个刻的。

他当时太小了,数不清那面墙上到底有多少字

只记得抬头看的时候,名字从最下面一直排到了最上面,墙顶的那些字他看不清,但他知道那些也是人。

老师说了什么他不记得了,但他记得旁边一个同学哭了。

他没哭,他不知道该不该哭,后来回家的路上,他妈问他今天去了哪,他说去纪念馆了。

他妈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翻了一下。

“你太爷爷就死在那年。”

就这么一句,没有下文,锅铲继续翻,油烟往上冒。

他再也没问过太爷爷的事。

高度一千二百米,空速三百九,发动机转速稳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转速表的指针稳在正常区间。

油量够,发动机温度正常。

唯一跳动的是他自己的心率,但这个没有仪表显示。

大约过了十分钟,挂架上传来一声闷响。

羊角锤的手在操纵杆上一紧。

他偏头往机翼下方看了一眼。弹体还在,钢索没松。是气流颠簸让卡箍和挂架之间磕了一下。

他吐了一口气,手指松开了一点。

心跳从嗓子眼退回了胸腔。

继续飞。

二十分钟后,广道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前方。

城市的边缘先露出来,然后是密密麻麻的屋顶、街道、港口。

人。

到处都是人。

从一千二百米的高度往下看,整个广道城区像是被灰黑色的泥浆灌满了。

街道上、广场上、码头上、郊外的空地上,人挤着人,密得看不见地面。

有些人在动,更多的人不动了,坐着或者躺着。

他知道那里面有妇女,有老人,有孩子。

他也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羊角锤把飞机对准了城市的中心。

操纵杆往前推了一点,机头微微下压,开始浅俯冲。

高度一千一百米,一千米。

市中心的十字路口出现在机腹正下方。

那个巨大的“死”字,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只剩一个模糊的白点。

他的右手从操纵杆上移开,搭在了投弹释放阀的把手上。

金属把手很凉,贴着手心。

他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流程。

拉阀,释放。弹体脱离挂架,自由下落,延时引信六十秒……

六十秒内,全速脱离,往南跑。

他的手指收紧了。

那行红色的数字浮在脑海里。

300000。

他太爷爷没有名字留在那面墙上。死在乱葬坑里的人太多了,很多连名字都没人记。

该还了。

这三个字不是喊出来的。是从胸腔最底下顶上来的,顶到喉咙口,堵了一下,然后出来了。

羊角锤深吸一口气,吼了一嗓子。

但声音被风撕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他用力拉下了释放阀.....

机械咬合的声音穿过气流传进耳朵里。

“咔嗒”!

机翼下面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飞机猛地往上蹦了一下,像是被人从水底下一把托起来。

三百二十公斤的东西脱离了挂架,在他身下坠向大地。

他没有往下看。

右手回到操纵杆上,猛地往回拉,左手推满油门,方向舵踩死。

发动机嘶吼着爆发出最大功率,整架飞机往南扎了出去。

风把他整个人往后按,安全带勒进肩膀,座舱里只剩发动机的怒号和气流撕裂的尖啸。

只有六十秒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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