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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点小说 > 错朱门 > 第154章 我会是你永远的亲人
 
话尾消散在车厢的昏暗里,像一缕烟。
萧恒湛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她的额头抵在他肩窝处,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松木香气,心里莫名安定了些。
“小四,我们尽力去寻。”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沉稳有力:“若是寻不到也没关系,阿兄永远都会是你的亲人。”
陆蕖华“嗯”了一声,抓着萧恒湛衣服的那双手微微收紧,有半句话被她噎在喉咙里。
她很想问一句:阿兄,你当真此生都不会再丢下我了吗?
回到静园,萧恒湛背上的伤口裂开了些。
陆蕖华打了温水来替他换药。
拆开绷带时,她看见那层新结的薄痂边缘渗出一点暗红的血迹,眉头拧紧。
萧恒湛伏在榻上,由着她摆弄。
只是在药膏触到伤处时,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不过很快便再放松下来。
换完药,萧恒湛坐起身,拿起中衣往身上套。
衣料滑过肩胛,遮住了大半脊背,却在胸口处敞着尚未合拢。
陆蕖华正要叮嘱他慢些,背上的药膏还未干,就瞥到微敞的胸口有一道极长的疤痕。
从左侧锁骨下方斜斜划下来,一直延伸到肋间。
疤痕已泛了白,边缘平整,是利刃留下的,不是战场上的流矢。
看那颜色和纹路,至少是三四年前的旧伤了。
陆蕖华突然想到那日,霍凌薇说起的病重。
难道就是这道伤疤吗?
萧恒湛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好几年前受的伤,早就不疼了。”
陆蕖华沉默着,没有应答。
“看什么呢?”
她垂眸将药瓶放到原处,低低说了一句:“看你在边关那三年,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萧恒湛沉默了一瞬,然后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
陆蕖华没有防备,整个人便跌进了他怀里。
没放稳是药瓶晃了晃,滚到榻角去了。
她也浑不在意,只将脸埋进他的胸口,贴近那道伤疤,微微凸起的触感,冰凉粗粝。
“你想知道?”
萧恒湛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低沉暗哑。
陆蕖华点了点头,随后便在他怀里,听他说起边关。
他说岭南的瘴气,每年入夏便稠得像米汤,新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去,烧得人事不知。
说北狄的马蹄声,远远的像闷雷贴着地面滚过来,震得砂砾都在跳。
说那些回不来的兄弟,有个老兵,攒了两年军饷给闺女打了只银镯子,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一支流箭射穿了他的喉咙。
还说鸦青有一回偷喝了他的酒,醉得抱着马腿喊娘,那匹马是北狄的名种,浑身雪白,被鸦青抱着腿嚎,竟也没有踢他,只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他的后脑勺。
还有江予淮,刚来到边关时,被风沙吹得整日流鼻血,死活不肯让人知道,用帕子堵着鼻孔,塞得鼓鼓囊囊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点卯。
可上了战场,他比谁都狠,有一回单枪匹马冲进敌阵,回来时浑身是血,脸上却还挂着笑。
他说得很慢,零零碎碎的,像是从记忆深处一件一件翻出来,抖落上面的灰尘,摆在日光底下给她看。
陆蕖华静静听着。
那些她不曾参与的岁月,此刻从他的声音里流淌出来,一点一点地填进了她心底那道空落落的缝隙里。
她忽然轻声问了一句:“那个霍凌薇,也是在边关认识的?”
萧恒湛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她。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看不清表情,手指却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衣襟,揪得紧紧的,像小时候她做了噩梦钻进他被窝时那样。
“她父亲是我麾下的副将,她跟着她父亲在军中长大,箭术不错,我便让她领了一队弓弩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小四这般在意她,可是吃醋了?”
陆蕖华瘪了瘪嘴不想承认,嘟囔着说:“才没有。”
萧恒湛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耳中,惹得她耳根微微发热。
他收拢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没有再说话。
窗外月色如水,从窗缝里漏进来,薄薄的一层银白。
陆蕖华听着他的有力的心跳声,慢慢阖上眼。
萧恒湛感受到怀中人儿安稳下来,极轻地,在她发顶印了一个吻。
次日,鸦青来报时,萧恒湛正坐在书房里,手中把玩着那只银质的长命锁。
锁身已有些年岁了,边缘磨得光滑圆润,中间那道裂痕被重新錾过,錾痕细密,几乎看不出断裂的痕迹。
他的指腹摩挲过锁面上“平安”二字,目光微垂,看不出情绪。
“将军,昨日溪边确实有人在暗处窥探,属下沿着车辙追到城南便断了,没能调查出是何人。”
萧恒湛没有说话,指尖在银锁边缘停了片刻。
“不过属下能断定,那目光不怀好意。”
鸦青顿了顿,觑了一眼他的脸色,“将军,可要加派人手?”
萧恒湛将银锁搁回锦盒,幽深的眸子闪过一丝晦暗,“继续追查,谢知晦那边如何了?”
“属下正想禀报此事,谢二最近一直在暗中调查陆明先生当年的行踪,派出去的人已往南边去了,想来是对姑娘脖子上的胎记起疑心了。”
萧恒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三年,谢知晦但凡对陆蕖华好些,都能发现,她才是救命恩人。
他却一心扑在沈梨棠身上,把当初对他的承诺,全当放屁。
那此生,谢知晦都不会再有机会去接近他的小四。
“谢二那厮如今一心扑在姑娘身上,摆明了是不相信平乐乡君是他的恩人,这该如何是好?”
鸦青的声音拉回萧恒湛的思绪,低沉着嗓音道:“不必担心,据我所知,柳惜音正在给他‘看诊’呢。他势必会再纠缠一段时间。”
他眸中掠过一丝冷意,“等婚事办完,他便再也没后悔的机会了。”
鸦青抱拳:“属下明白,这就派人去盯紧国公府。”
他转身欲走,萧恒湛忽然叫住了他。
“那只银锁的裂痕,錾得不错。替我给匠人加一份赏钱。”
鸦青咧嘴一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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