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长生转入深度睡眠后第十九个小时，顾辰下达了远征舰队第一次纵深推进令。
方向：沿截获星图中标注的高维文明区域航路，向内侧星域推进。
目标：距矿星LK-7791-C-04约四十七光年处的一个二级节点星系，星图将其标注为“转运枢纽·活跃”。
舰队编成：玄鸟号旗舰居中，共工号运输舰殿后。
新通过界门的四艘升级版夸父级护卫舰分列两翼，总计六艘。
曲率引擎全功率巡航，航速二点八倍光速。
出发后第三个小时，一切正常。
第四个小时，秦越注意到一件事。
“红后，周围的星星是不是少了？”
主屏上的外部光学画面没有明显变化——深空就是深空，黑得理所当然。
但秦越盯着右舷方向一个三星聚合体看了两分钟，确认那三颗星在他的视野里消失了。
不是被遮挡，是像有人用橡皮擦把它们从画布上抹掉了。
红后调取光学传感器历史数据进行逐帧比对。
“确认。过去四十七分钟内，舰队可观测星域恒星数量减少了百分之三十一。”
“减少方式为渐进式消隐——光度在约九十秒内匀速降至零，无红移、无遮蔽特征。”
“不是星星没了。”
陈院士的声音从货舱实验区传来。
“是我们周围的空间在变。光传不进来。”
顾辰的手放在扶手上。
“继续推进。全舰进入二级战备。”
又过了二十二分钟。
玄鸟号导航系统报出第一个错误。
不是硬件故障，是逻辑错误。
导航模块计算当前坐标时，输出了两个互相矛盾的结果——
一个显示舰队位于出发点前方三点七光年处，另一个显示舰队仍在出发点。
两组数据用的是同一套传感器输入，同一套算法，同一个时间戳。
红后介入校验，零点三秒后给出结论：
“两个结果在数学上均成立。不存在计算错误。”
秦越转头看陈院士的通讯窗口。
陈院士没有立即说话。
第二个错误在九秒后出现。
舰间通讯链路——六艘舰船之间的物理激光通讯——开始出现内容倒置。
共工号发给玄鸟号的一条常规状态报告，到达时文字顺序完全颠倒。
但校验码显示传输过程无损，数据完整性百分之百。
数据是完整的。
但意义反了。
“第三个。”
红后的预警接踵而至。
“舰载时钟同步异常。”
“六艘舰船的铯原子钟出现非线性漂移，玄鸟号与共工号之间的时间差在过去六十秒内从零增长至零点零四秒。”
零点零四秒。
在日常生活中可以忽略。
但在曲率航行状态下，零点零四秒的时间差意味着两艘舰的空间坐标已经产生了十一万公里的定位偏差。
但雷达显示共工号就在玄鸟号后方八百公里处，位置丝毫未变。
秦越的后背开始发凉。
“红后，所有异常的共同特征是什么？”
“物理设备本身未损坏，传感器未受干扰，数据采集正常。”
“异常发生在逻辑层——数据与数据之间的因果关系被改写。”
“人话。”
“空间在骗我们。”
顾辰下令：
“全舰队减速至零点五倍光速，释放三十枚信标锚点弹，沿航线每隔一千万公里投放一枚。”
“标记我们走过的路。”
命令执行。
三十枚锚点弹在十一分钟内全部投放完毕，分布在舰队身后的航迹上。
每一枚都在稳定发射定位信号。
舰队继续前进。
又走了十四分钟。
红后的声音变了。
不是情绪变化——她没有情绪。
是语速慢了零点二秒。
在她的处理架构里，这相当于一个人在说话之前深吸了一口气。
“前方四百二十万公里处，检测到信标锚点弹信号。”
“前方？”
秦越的椅子转了半圈。
“锚点弹全扔在后面。”
“确认。编号LB-003至LB-017，共十五枚信标的信号源位于舰队正前方。”
“信号特征比对：与我方投放的锚点弹完全一致。不是仿制信号，是同一批硬件。”
驾驶舱里安静了四秒。
秦越第一个反应过来。
“我们绕回来了。”
“尚未确认。”
红后说。
“需要物理验证。舰队继续保持当前航向，预计三十一分钟后将抵达第一枚信标坐标。”
三十一分钟。
没有人说话。
六艘舰船保持零点五倍光速匀速巡航，笔直向前。
第二十八分钟，外部光学摄像头捕捉到了画面。
一枚标准制式锚点弹，悬浮在虚空中。
壳体上喷涂着大夏军徽和红色编号“LB-003”。
信号灯规律闪烁，一切正常。
它的位置，和出发时投放的坐标完全一致。
舰队没有转向。
没有减速。
没有做任何航线修正。
直线飞行了四十多分钟，回到了原点。
“红后，”
陈院士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课堂上提问：
“调第三子卷里有没有关于空间闭合循环类武器的记录。”
红后用了一点七秒。
按她的标准，这是个漫长的搜索。
“找到一条。条目编号KR-0512，标题：'莫比乌斯力场——标准区域封锁协议'。”
“但该条目位于主脑擦除的21.3%区域内。仅存残余索引，正文内容已丢失。”
陈院士没有出声。
红后继续读出残余索引中仅存的几个字段。
“覆盖范围：可调，最大光年级。”
“作用原理：将目标区域空间拓扑修改为单侧曲面。”
“触发条件：目标进入预设边界后自动激活。”
“解除方式——”
她停了。
“解除方式字段为空。属于被擦除部分。”
舰桥上的灯光没有变化。
温度没有变化。
所有仪表读数都正常。
但六艘舰船和船上所有人，被装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瓶子里。
顾辰站在指挥台前，看着主屏上那枚闪烁的锚点弹。
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红后，把我们当前位置、所有异常数据和KR-0512残余索引打包，通过维度通讯链路发回蓝星。”
“已发送。但——”
“但什么。”
“发送完成后，我收到了一条回传信号。”
“来源坐标与蓝星方向一致，频率与我方维度通讯链路完全匹配。”
“但内容是我刚才发出的同一个数据包。原封不动。”
秦越慢慢往椅背上靠。
信号也绕回来了。
红后归档记录备注只写了一句：
“大夏远征舰队当前状态：舰船完好，人员完好，弹药充足，位置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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