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韩统领。”张掌柜的脸色变了。
韩青走到人群前面，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冷声道：“聚众滋事，扰乱秩序，你们是想蹲大牢吗？”
没人敢说话。
“散了！”韩青一挥手，“这女子学堂是皇上下旨办的，再让本官看见你们在这里闹事，统统抓起来，按抗旨论！”
大家一听，吓得四处逃窜，没一会儿，这一片，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人群散尽，韩青走上前，敲门。
林瑶把门打开，看着韩青，看到四周无人，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林娘子，没事吧？”韩青走过来，抱拳道。
林瑶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多谢韩统领。若不是您来得及时，今天这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林娘子客气了。”韩青顿了顿，“是萧王爷让我来的。他说，女子学堂的事，不会太平，让我多盯着点。”
林瑶愣了一下，想起那日的路过，原来他一直在关心自己。
韩青多少知道他们之间的事，见林瑶听了进去，不免笑了笑，替萧临渊多说几句：“王爷说，林娘子要做的事，比上战场还难。战场上好歹知道敌人在哪，可这些藏在百姓心里的偏见，看不见摸不着，最难对付。他让我多帮衬着，别让您一个人扛。”
林瑶的眼眶忽然有些热。她别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
“替我谢谢他。”
韩青应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林瑶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堵得慌。
那些人说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女子读书会心野，心野了家就不安稳，家不安稳了谁来生孩子、谁来交税、谁来打仗……
这些话，荒唐吗？
荒唐。
可荒唐的话，说的人多了，就成了理。
她必须想个法子，堵住那些人的嘴。
可怎么堵？讲道理？那些人根本不听道理。吵架？吵赢了也没用，只会让他们更恨她。告官？韩青今天来解了围，可总不能每次闹事都让官兵来赶人。
林瑶在学堂里坐了一下午，想了一下午，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又一个接一个被推翻。
傍晚时，怀瑾来找她。
“娘，该回家了。”
林瑶抬起头，看着女儿，忽然问：“怀瑾，你说那些男人为什么怕女子读书？”
怀瑾想了想：“怕我们比他们强？”
“对。”林瑶点点头，“他们怕女子读了书，就不听话了，就不安分了，就不围着他们转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不怕别的？比如，不怕女子力气比他们大？不怕女子跑得比他们快？”
怀瑾愣了一下。
“因为那些事，女子确实比不过他们。”林瑶的声音很轻，“可读书不一样。女子读了书，认了字，有了本事，就真的能比他们强。所以他们怕。”
怀瑾眨眨眼：“那怎么办？总不能为了让那些人不害怕，就不读书吧？”
“当然不能。”林瑶站起身，走到窗前。夕阳把院子染成金红色，黄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可我们可以让他们知道，女子读书，不是要跟他们争高低。是要把日子过好，把家撑起来。他们过好了，家撑起来了，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她转过身，看着怀瑾。
“明天，我去找张掌柜。”
怀瑾愣住了：“张掌柜是谁？”
“今天带头来闹事的。”林瑶说着，“他有个布庄，生意不怎么样。他闺女十四了，在家闲着。我要是能让他闺女来读书，学算账、学管账，回去帮他打理布庄，让他赚更多的钱，你看他还反不反对？”
怀瑾眼睛亮了：“这法子好！让他自己尝到甜头，比说什么都管用！可是，要怎么样能让他点头同意把女儿送来读书呢？”
一句话，又把林瑶打入了冰窟。
难怪说，万事开头难，她该怎么样，才能让这些自以为是的人跨出这第一步呢？
“宣传到位了，自然就有人来了。”
苏幻儿和陆文轩一同走了进来，陆文轩笑嘻嘻的，满是自信。
林瑶瞥了一眼，无奈道，“说得容易，已经宣传这么久了，一点效果都没有，反而惹出一堆事来。”
“那是因为你太心急了。”陆文轩一语道破，“这女子学堂并非没有学生，只是少了些罢了，可比之前清河镇的比起来，已经好太多了，有专门的学堂，有专业的先生，学生也有五六个，已经是个很好的开端了。”
林瑶认真地听着陆文轩的分析，她第一次觉得陆文轩说的话在理。
的确，她这次有些心急了，以前做生意，每次都很顺利，虽然有些波折，但最终都化险为夷，现在扶颜阁的生意，几乎遍布大半个大周领土，光加盟费都不愁花了。
所以，她才在面对女子学堂的困难时，这么急于求成。
“明白了，我得等，等着几个孩子学有所成，自然而然就能成为女子学堂的招牌了。”林瑶又重获信心。
可陆文轩又说道，“但这样太慢了，这么大的学堂，这么几个学生，先生教的也没劲。没准过几个月，这几个学生也跑了。”
林瑶一听，正要灰心，但看陆文轩嘴角的笑意，不免放宽了心，“你有什么主意，就说吧。别在这里卖关子了。”
陆文轩一笑，“据我所知，朝廷上已经有人在弹劾你，说你此举是牝鸡司晨，不利于朝廷的未来。瑶娘，你的敌人太多了，所以，必须要造势，让更多的人站在你这边。”
“所以呢？要怎么做？”林瑶问。
陆文轩“嘿嘿”两声，吐出两个字，“秘密”。
林瑶气得就想骂人，苏幻儿也说道，“文轩，你别再逗她了，有什么主意，就说出来。”
“既然幻儿开口了，那我也就不会不管，只是这件事情只能做，不能说，不然效果就不好了。”陆文轩一本正经的说。
苏幻儿疑惑，“不能说？”
“嗯，说了，这事就办不成了。”说完，陆文轩对着林瑶又笑了起来。
林瑶总觉得陆文轩肚子里憋着坏水，可陆文轩不说，她也不想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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