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
我语气依旧平静,但字眼却咬得很清晰。
“晚辈年纪轻,家里的长辈走得早,很多以前的事情都没来得及交代。
如果阿公知道些什么,还望不吝赐教。”
蓝满山看着我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你这小娃娃,定力倒是不错。
面对我蓝家的威压,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比那个金老板强多了。”
蓝满山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
“坐吧。既然你是缝尸人的传人,那就有资格在蓝厅里坐下说话。”
我没有推辞,走到椅子旁坐下。
金万两则很识趣地站在了我的椅子后面,像个尽职尽责的跟班。
“你刚才说,你家里的长辈走得早?”
蓝满山看着我。
“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陈玄。”我如实回答。
听到这个名字,蓝满山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连他下首的那四个汉子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陈玄……果然是他。”
蓝满山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惋惜。
“那个十年前还能提着一把柳叶刀,在十万大山里杀个七进七出,硬生生从万蝶谷的重围中抢出一具尸体的疯子,现在竟然已经走了吗?”
闻言,我心中猛地一震。
爷爷当年不仅来过南疆,竟然干过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从万蝶谷的重围中抢出一具尸体?
那是什么人的尸体,值得爷爷如此拼命?
我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温吞地问道:“阿公,我爷爷当年在南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抢出的那具尸体,又是谁的?”
蓝满山看着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要不要告诉我真相。
“告诉你也无妨。
反正万蝶谷那些妖人现在又开始活跃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蓝满山端起旁边桌子上的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那尸体具体是谁我不清楚。
我只知道,当年,你爷爷抢出的那具尸体,是当时万蝶谷的‘蛊鼎’。”
“蛊鼎?”我眉头微皱。
“没错。
万蝶谷的蛊术极其恶毒,他们为了培育出最顶级的蛊王,会挑选八字极阴的活人作为‘蛊鼎’。
将各种蛊虫种入其体内,用活人的精血和怨气来滋养蛊虫。”
蓝满山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
“你爷爷当年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单枪匹马闯进万蝶谷的禁地。
不仅杀了他们好几个长老,还把那个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蛊鼎’给强行带走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爷爷的性格我了解,虽然平时看着也是个温和的老头,但骨子里却有着缝尸人一脉特有的执拗和狠辣。
如果他认定了一件事,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只是,那个“蛊鼎”到底是谁?
为什么爷爷要冒着得罪整个万蝶谷的风险去救?
“从那以后,你们陈家就成了万蝶谷的死敌。”
蓝满山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在江城被万蝶谷的人害死,就说明万蝶谷又开始活跃起来了。
而你,作为陈玄的孙子,恐怕早就被他们盯上了。”
我点了点头:“阿公说得没错。
万蝶谷的人,我已经领教过了。”
蓝满山眼中精光一闪:“哦?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陈阳,金老板的因果算是结了一半。
但你既然来了蓝家,又顶着陈玄孙子的名头,我蓝家也不能就这么让你白来一趟。”
我抬起头,和他平静对视:“阿公有什么吩咐,直说便是。”
大殿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
蓝满山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似乎想从我这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终于,他缓缓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闷雷在我耳边炸响。
“我要你,去医好我们蓝家代代相传的蛊王。”
蓝满山一字一顿地说着。
“而那只蛊王,正是三十年前,被你爷爷亲手重伤的!”
这句话一出,我感觉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竖了起来。
而我体内原本平稳流转的煞气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轰的一声在经脉中狂飙突进。
我虽然依旧坐在椅子上,脸上也还挂着那副平静的表情,但藏在袖子里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捏住了那根黑色的骨针。
合着蓝满山刚才说的那些话,都在这儿等着我呢!
什么金老板的因果结了一半,什么缝尸人的旧怨!
原来这南疆的旧账,竟然是算在蓝家自己头上的!
玩我呢?!
三十年前,爷爷重伤了蓝家的蛊王。
在南疆,蛊王就是一个寨子,一个家族的命根子。
那是底蕴,是震慑外敌的核武器!
重伤蛊王,这绝对是不共戴天的死仇。
此刻我的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距离。
从我坐的位置到高台上的蓝满山,大约有十步。
如果我瞬间开启披煞之术,配合鬼门针的御气一击,有多大把握能在这几个蓝家高手的围攻下,挟持住蓝满山,然后带着金万两杀出去?
胜算极低,但我现在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金万两显然也听出了这话里的杀机。
他站在我身后,双手已经握紧了拳头,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蓝满山似乎看穿了我随时准备暴起发难的紧绷状态。
这时,他突然笑了起来,摆了摆手。
“年轻人,别那么紧张。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蓝满山的声音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更让我感到疑惑不已。
“你爷爷虽然和万蝶谷,以及南疆的一些其他势力有着化不开的血仇,但唯独和我蓝家没有。
恰恰相反,你爷爷对我蓝家,不仅没有仇,反而有天大的恩情。”
恩情?重伤了人家的蛊王,还叫有恩?
我心中满是疑惑,捏着骨针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只是语气依旧平静地问道:“阿公这话,晚辈就有些听不明白了。
既然我爷爷重伤了贵族的蛊王,这恩从何来?”
蓝满山叹了口气,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看向了大殿深处那些跳跃的长明灯火,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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