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透进来一点光，他的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轻轻回荡。
他推开林雨房间的门，屋里亮着一盏煤油灯，火苗微微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林雨靠在炕头上，手里还拿着针线，正在缝一只包。
深褐色的麂皮在她手里翻来翻去，针脚细密均匀，像机器踩出来的一样。
她的动作很慢，但很专注，像是在用针线缝合什么。
林兴中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个橘子，黄澄澄的，还带着体温。
他弯下腰，把橘子轻轻放在林雨手心里，橘子在她掌心滚了一下，停住了。
林雨低下头，看着那只橘子，手指在橘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橘子皮薄薄的，指甲轻轻一掐，就沁出一股清新的香气。
“大姐，这么晚了，别做包了，对眼睛不好，明天再说吧！”
林兴中轻笑道。
林雨点点头，将包放在一旁。
“兴中，谢谢你……”
她看着林兴中，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兴中在炕沿上坐下来，歪着头看她，笑道：“谢我干嘛？因为这个橘子啊？大姐你以后想吃，随便拿就好！家里还有一袋子呢，吃完了我再买。”
林雨却摇摇头，把橘子放在枕头边，和那两罐奶粉、两身小衣服摆在一起。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被角，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不是这个，是张凌的事情。”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林兴中，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愧疚，也有释然。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被他骗了。到时候，钱没了，孩子也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忍住了。
听完那段录音后，她不敢想……如果没有林兴中拼了命的阻止她，如果她信了张凌的鬼话，跟他复婚。
到时候，会有怎样的后果……
林兴中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大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我姐，我不帮你谁帮你？张凌那种人，不值得你为他伤心。你还有我们，有大哥、二哥、小欣，有清雨，有小渔。这个家，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林雨点点头，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子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她没有擦，任由眼泪流着。
林兴中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递手帕，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窗外，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枝桠轻轻晃动，沙沙地响。
远处工地上的灯光还亮着，灶膛里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像远方的星星。
堂屋里，女人们的笑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像一首遥远的歌。
过了好一会儿，林雨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嘴角重新浮起一丝笑意。
她拿起那个橘子，剥开，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真甜。”
林雨嘴角，终究勾勒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像冬天里透过云层的一缕阳光，但足够了。
林兴中看着她嘴角那道弯弯的弧度，自己也笑了，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大姐能笑出来，说明她真的放下了。
“大姐，早点睡，明天再忙。”他顿了顿，又轻声说，“如果你想给孩子找个父亲，我会帮你找个更合适、更靠得住的男人。不是张凌那种嘴上说得好听的，是真正踏实、有担当、能对你好、对孩子好的。你放心，我眼光不会差。”
林雨闻言，脸有些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被角，小声呢喃道，声音又轻又软：“别瞎说，我又不是那种离了男人活不下去的人。当初也是被张凌的话给骗了，他说得天花乱坠，我就信了。经历了这件事，我也想开了，一个人养孩子也挺好的。有你们在，有孩子陪着，我不孤单。”
“哈哈，那就好！”
林兴中点点头，笑得更深了。
他站起身，语气认真起来，“大姐，你先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养好身体。以后如果想找，我会帮你物色。只要对方人品好，对你和孩子好，我想……咱们全家人都会同意并支持你的！大哥二哥那边我去说，爹娘那边我去做工作，你只管点头就行。”
“好啦，别说了，我要休息了！”
林雨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她伸手推了推林兴中的胳膊，催促他离开，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又有几分撒娇的意味：“你赶紧走，别在这儿烦我了。”
林兴中笑着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闩插好，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他站了几秒，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里，姜清雨还没回来。林小渔已经在炕上睡得正香，小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蹬到了一边，一只小脚丫露在外面，脚趾头微微蜷着，像一只安静的小猫。
林兴中走过去，把被子给她盖好，掖了掖被角，又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姑娘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林兴中从厨房打了盆热水，洗了脸，又洗了脚，换上睡衣。
他刚在炕沿上坐下，门推开了，姜清雨拿着一条羊绒围巾走了进来。
围巾是深灰色的，柔软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围在脖子上，转了一圈，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姑娘得到了心爱的玩具。
“看，小欣给我买的，好不好看？”
她歪着头，手指在围巾上轻轻摩挲着，语气里满是欢喜。
林兴中忍不住点头，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好看！这颜色衬你皮肤，显得你更白了。小欣这丫头，眼光确实不错。”
他顿了顿，感慨道：“小欣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我都没舍得让她给我打工，手里也只有我给的几个零花钱。但她平时一直都想给我们买东西，每次逛街都念叨‘这个适合三哥’、‘那个适合嫂子’。现在终于有人替她出钱，最先想到的还是我们。”
姜清雨在炕沿上坐下，把围巾取下来，叠好，放在枕头边。
她的表情认真起来，声音放低了。
“我刚才打听了，这些东西总共一百八十二块。其中有一百五十块是甄阿姨出的，小欣自己只出了三十二块。”她顿了顿，看着林兴中，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等明天你去甄阿姨家一趟，把这笔钱还给甄阿姨。毕竟小欣和王队长还没正式确定关系，不能让小欣花人家的钱，甄阿姨乐意也不成。传出去，人家会说小欣占便宜。”
林兴中摇摇头，伸手把姜清雨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你想得太多了。等哪天去甄阿姨家里的时候，让小欣给甄阿姨买件礼物，就照着两三百块。”他笑了笑，淡然道，“礼尚往来，不是更好？你推过去，我推过来，反而生分了。处对象就是这样，你对我好，我对你好，不分彼此。”
姜清雨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靠在林兴中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
林兴中低头在姜清雨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说：“洗漱睡觉吧，明天你虽然不跟我一块儿去市里送货，在家肯定也闲不下来。”
姜清雨点点头，正要去打水时，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兴中，有件事……我想得跟你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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