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陷入僵局
安宁县滨江路派出所的灯光是那种老式日光灯的颜色，白里透著一层薄薄的青，照在蓝色塑胶椅凳上。
空气里飘著泡面和列印墨粉混在一起的味道。
派出所的工作大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小两口打架了，老奶奶养的猫走丢了，陌生人发生口角了……
忙忙碌碌，平平凡凡。
但今天，滨江路派出所迎来一起重大案件！
下班的所长，请年假的副所长，全都马不停蹄赶来。
郭家人坐在一间办公室里，事无巨细，将所有事情托盘而出。
副所长和所长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掩饰不了的激动。
他们绝对不是因为想进步，只是非常纯粹地想要为国争光罢了。
副所长拿起座机拨了一个短号：「老刘，你带两个人，去一趟县广场。有个叫查理的人搞饮料促销，仓库在农贸市场后街，你查一下他仓库里的货。」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副所长又拨了第二个号码，这一次拨得长一些，是跨区域的号段。
「沪市那边吗？我是辽阳安宁县派出所。有个情况需要你们协查。」
第二天上午，安宁县农贸市场后街的一排临时仓库前，停了两辆没有喷标识的车。
老刘带著人把查理那个编号B-07的仓库门打开时，阳光从卷帘门下方斜切进去，照亮了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
老刘很看重本次任务。
他没动那些纸箱，而是让随行的技术人员从不同批次的箱子里各抽了一瓶，一共抽了十二瓶，编号、封袋、签字，全程执法记录仪亮著红色的指示灯。
离开仓库的时候，老刘想了想，打电话给媳妇，让她去排队领饮料，还从邻居们手里匀来四五瓶。
同一时间，沪市某派出所收到来自安宁县派出所的速写画像。
技术员通过心宝，将速写画像转化为3D画像，再通过天眼系统，进行搜索和追踪。
「领导，咱们沪市人流量很大，想要查出该女子的踪迹，最起码需要五天时间。」
「行，先搜咱们的户籍系统。幸好咱们在年前，统一录入人像和指纹，能给我们节省不少工作量。」
「好的。」新的户籍系统加入了心宝老师，效率杠杠的。
不到十分钟，该女子同户籍系统的比对工作就已经做完了。
「报告，没查到该女子的信息。」
那就是外来人员了……
所长给技术员们点外卖：「事关国家安全，咱们上点心。等确定是间die后，就能移交给安全局了。」
三天后的下午，检测中心的结果出来了。
十二瓶饮料，每一瓶的成分谱图都列印在A4纸上，迭起来有半指厚。
糖、柠檬酸、维生素C、β-胡萝卜素、食用香精等数值全部符合国标，连微量超标都没有。
那个符号，经过文保部门和宗教研究所的比对鉴定，确认为佛教梵文种子字的一种变体写法。
梵文「 bija」的悉昙体书写形式，在汉传佛教密宗经典中常用来代表「种子」，意为佛种、心种、觉悟的种子。
符号本身没有任何超出宗教范畴的含义。
至于那个中年女人，沪市警方调取了城隍庙和学校周边的公共监控，截取到七段有效画面。
画面里的人穿著朴素，行动从容，从进入画面到离开画面，所有行为都在公共视野中正常展开。
由于全国户籍智能系统的推进进度不一样，想要调查出该女子的身份，还需要好几天功夫。
两边的结果摆在副所长桌面上，连同检测报告、监控截图、宗教研究所的鉴定意见，装在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
档案袋的封口线绳绕在圆扣上，还没有系紧。
这个检查结果，犹如一盆凉水，将派出所所有人的工作热情浇灭。
大家伙儿心里拔凉拔凉的。
居然没查出任何问题！！
不应该是这结果啊。
老刘一根接一根抽烟，工作经验告诉他，世界上没那么多巧合，巧合多了，那肯定是刻意安排的！
可是，饮料没问题，糖果没问题，符号没问题，身份没问题，会是哪里有问题？
更重要的是，动机呢？
凡事都有目的，他们免费发东西，目的是什么？
难道是有人隐藏在群众中，借机传递消息？
可这样做的代价太大了吧。啥重要消息需要如此兴师动众？
众人眉头紧锁，愁得不要不要的。
刑侦队长：「那个孩子说的糖纸呢。」
「也测了。就是普通的糖果包装纸，印刷油墨符合食品接触材料标准，上面的外文字母是公司的商标名称和地址，没有隐藏信息。」
副所长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照在派出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槐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院子里有个民警在擦警车的挡风玻璃，抹布在玻璃上画著圆圈，一圈一圈的，把阳光抹成模糊的、旋转的光斑。
工作陷入僵局，一切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没有问题。
查理是一个合法经营饮料贸易的美国商人，中年妇女是个普通的佛教信徒，她在梧桐树上画的符号是一个古老的宗教文字。
她分发的糖果只是糖果，查理促销的饮料只是饮料。
郭家人报警的理由，每一条都得到了合乎逻辑的解释，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
副所长吧嗒吧嗒抽著烟，他是从一线升上来的。
直觉告诉他，这两人肯定有问题。
可惜，现在是法治社会，不然，他们把这两人抓起来，用点手段，再硬的嘴都能被撬开。
他叹著气，把档案袋的封口线绳绕紧，在圆扣上系了一个结，拿起笔，在档案袋正面写了日期和编号，在备注栏里添了一行小字：「暂无异常发现，继续观察。」
郭立冬和家人报警后，一直在关注此事。
都快一个星期了，查理还在广场上免费发饮料，似乎没任何异动。
「咋回事啊？难道他真的没问题？」郭立冬下班后，再次来排队。
查理见到他，笑眯眯道：「乐乐高是不是很好喝？」
郭立冬心中一紧，面不改色道：「对啊，我儿子全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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