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读命出现的那一刻，还在犹豫的樱国半神们终于动了。
不是因为御门莲，是因为那轮银月。
樱国的神话，樱国的神明，樱国的根基——如果连神明都在战斗，他们还有什么理由袖手旁观？
白发老妪第一个冲了上去，独眼里燃烧着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枯瘦的老者跟在后面，念珠散开，化作一百零八颗金色的流星。
银甲中年男人双手握刀，刀身上附着银白色的雷电。
还有更多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从京都的各个角落升起，像一群被惊动的蝙蝠，扑向那轮血红大日。
渡边一郎也在其中。
他的衣服还是那件黑色的西装，领带在风中飘动。
他的眼睛是红的，嘴角抿成一条线。他看着天空中那道苍白色的身影，恨意在胸腔里翻涌，但他没有冲向白蝶，而是冲向伪·天照。
不是因为他想帮白蝶，是因为他知道——伪·天照不倒下，樱国就完了。
有了这么多半神的加入，白蝶的压力大减。
几十位半神从四面八方围攻，有人近身搏杀，有人远程轰击，有人用异能牵制伪·天照的注意力。月读命的银月悬在天空最高处，银白色的光芒笼罩着战场，将血光的污染效果压制到了最低。
伪·天照的动作开始变慢了，不是疲惫，是被太多人牵制住了。
她的手臂被斩断了第三次，腿被击穿了一次，日冠上的光芒忽明忽暗。但她还在动，还在反击。
每一次挥臂，都有血光射出，每一次睁眼，都有半神被击飞。她的攻击疯狂且污染性极高，稍微一不注意就会中招。
一个樱国的老半神被血光擦过手臂，皮肤上立刻出现了暗红色的斑点，斑点迅速蔓延，他的灵力开始混乱。
旁边的同伴想帮他，但血光再次射来，两个人同时被击中。
这一夜，京都上空，开始有半神陨落。
不是打晕，不是重伤，是死。
老妪看着身边的同伴从空中坠落，身体在半空中就开始分解，化作血红色的光点，被那轮血红大日吸收。
她的独眼里满是悲愤，攥紧了手中的拐杖，朝伪·天照扑去。她的拐杖砸在血光上，血光碎了一块，但她的手臂也被污染侵蚀，半条胳膊变成了暗红色。
她没有退，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但她不能退。退了，京都就没了。
白蝶在血光中穿梭，大槊上的苍白色火焰已经烧到了极致。
他的灵力消耗飞快，神明境的力量正在消退，八咫乌献祭的能量不是无限的。
半神们在前面替他挡伤害，替他牵制，替他创造机会。他看到有人坠落，有人分解，有人被血光吞没。
他没有时间去悲伤，没有时间去愤怒，他只能抓住每一次机会，把大槊刺向伪·天照的日冠。每一次刺击，都离那个核心更近一点。但还差一点，总是差一点。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的灵力快见底了。半神们也在消耗，能飞的人越来越少。月读命的银月开始暗淡，他的力量也在衰减。
伪·天照还在动，她的手臂又长了出来，断掉的腿又接了回去。只要那轮血红大日还在，她就不会死。
白蝶咬紧牙关，收槊后退，悬停在半空中。
他的背后，一只巨大的苍白迷蝶虚影缓缓张开双翅。不是平时那种只有几十米翼展的虚影，是遮天蔽日的那种。
翅膀展开的那一刻，整个京都都被阴影笼罩。
归墟领域，全力运转。不是方圆三百米，不是方圆五百米，是方圆千里。
京都方圆千里内的灵力，像发了疯一样朝白蝶涌来。山林在枯萎，河流在断流，田野在龟裂。那些游离在空气中的灵气，那些藏在地下的灵脉，那些还在沉睡的灵矿，全部被抽调一空。
樱花树在凋零，青草在枯黄，连泥土都失去了颜色，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京都的市民们感觉到了空气变得干燥，呼吸变得困难，身体变得沉重。
不是污染，是灵力被抽走了。这个世界，没有了灵力，就像没有了氧气。
白蝶的身体在膨胀，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膨胀，是存在感在膨胀。
他的气息从虚无变成了压倒性的存在，像一座山压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他的眼睛不再是黑色的，变成了苍白色——不是那种空洞的苍白，是那种饱含了太多力量、随时会溢出来的苍白。
他握紧大槊，槊尖指向伪·天照。
槊身上的苍白色火焰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变成了一只苍白色的蝴蝶。不是几十只，不是几百只，是成千上万。
它们从大槊上飞出，从白蝶的身上飞出，从他的背后那只巨大的蝴蝶虚影上飞出，铺天盖地，遮星蔽月。
密密麻麻的苍白迷蝶布满伪·天照的周围，像一层又一层的茧，将她裹在里面。
白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京都都听到了。
“天罚·降世。”
天空炸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开了。
头顶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碎，露出一片巨大的、圆形的空洞。
空洞的边缘，乌云在翻滚，雷电在闪烁。
空洞的中心，一只巨大的苍白迷蝶从云层中显露身形。
它不是白蝶背后的虚影，是另一只，更大，更真实，像是从另一个维度降临到这个世界的使者。
它的翅膀上燃烧着苍白色的天火，不是那种跳动的、噼啪作响的火焰，而是静默的、像凝固了的光。
它每扇动一次翅膀，就有无数的天火从它身上掉落，像雨，像雪，像一场燃烧的流星雨。
天火落在京都城内，落在屋顶上、街道上、河流上。建筑在燃烧，树木在燃烧，河水在燃烧。不是灾难，是审判。
白蝶不在乎。这里不是龙国，这里没有自己人。他可以放开手脚。
半空中，白发老妪停下了攻击。
她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天火，看着那道站在天火中央、浑身燃烧着苍白色火焰的身影。
她的独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活了三百多年，见过无数强者，见过半神，见过法则境，见过异族的王。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疯了。
一个不怕死的人不可怕，一个不怕死、不怕疼、不怕天谴、不怕把一座城市烧成灰烬的人——才是真正的可怕。
枯瘦的老者双手合十，念珠散了一地，他没有去捡。他看着天空中那些燃烧的蝴蝶，看着那道站在火焰中的身影，嘴唇在翕动，在念经。
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他只是在念。他需要一点声音来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
银甲中年男人收刀入鞘，退后了数百米。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这个人想毁掉樱国，他不需要渡边一郎的围杀，不需要御门莲的算计，不需要任何阴谋。
他只需要像现在这样，放手一搏。这座千年古都，就会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资本家悬停在战场边缘，深灰色的西装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白蝶，看着那些天火，看着那轮正在崩塌的血红大日。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终于看到了结局的表情。
作家站在楼顶，笔记本摊开在掌心，笔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看着那道苍白色的身影，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火焰，嘴唇翕动了一下，念出了几个字。
“天火燎原，白蝶振翅。一念成魔，一念——”
她没有念完。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人不是魔，不是神，不是人。
他是三者之外的东西。是这个世界不该存在的变量。
阿九握着长刀，刀身上的暗沉光泽在火光中跳动。他站在作家身前，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看着天空，看着那个正在燃烧的人。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感觉到了——那个人，和他是一类人。
都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只不过他爬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有刀伤。那个人爬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火。
月读命悬在最高处，银白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京都，白蝶不在乎这些百姓，他在乎。
他看着白蝶，看着那些天火如雨般坠落，看着自己的银白光幕在火焰中颤抖、龟裂。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很古老的、跨越了千百年的感慨。
他见过很多疯子。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疯子的历史。
但那些疯子，都是在为自己疯狂。
为自己想要的权力，为自己想救的人，为自己想毁灭的一切。
而这个人，不是为了自己。
他把自己的命烧成灰，不是为了活着，不是为了死去，只是因为——他不去，就没有人去了。
他忽然觉得，也许八咫乌是对的。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神明了。但这个人，比神明更需要被敬畏。
他低下头，看着御门莲。御门莲跪在楼顶，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银白色瞳孔正在消退，露出下面那双黑色的、满是疲惫的眼睛。
他看着天空中那轮血红大日正在崩塌，看着那些天火在京都城内燃烧，看着那道苍白色的身影站在火焰中央，像一尊从神话中走出来的毁灭之神。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天灾。。”
天火还在坠落。
京都还在燃烧。白蝶站在火焰中央，苍白色的迷蝶在他周身飞舞，他握紧大槊，燃烧着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灵力、自己的未来。
这是一个疯子的战场。没有人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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