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托尼。
老麦克差点从掩体后面站起来。“这儿!我们在正面!”
话音未落,七八个人从侧面的巷子里冲了出来。领头的是托尼,他手里端着一把步枪,身后跟着几个东区码头的工人同志。他们押送完俘虏就立刻赶过来了。
“你们来得正好!”老麦克喊道,“对面还有二十多号人,有枪,卡在大厅里不出来。”
托尼扫了一眼那栋灰砖楼。“就这?等着。”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两个工人同志从巷子里抬出一个长条木箱,撬开。里面是一挺轻机枪——德国造的,MG13,崭新的,枪管泛着蓝光。
老麦克瞪大了眼睛。“这玩意儿哪来的?”
“约翰同志留的后手。”托尼把机枪架在墙角,拉了一下枪栓,
“本来准备打警察用的。警察没来,先给这帮右翼尝尝。”
他把弹匣插进去,拍了拍枪身,然后扣住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像一条鞭子,从左到右扫过灰砖楼一楼的窗户。玻璃全碎了,木屑横飞,墙上的砖头被打得碎屑四溅。
大厅里面传来惨叫和惊呼,桌子被子弹掀翻,椅子被打成碎片,墙上那面“美国复兴同盟”的旗帜被撕成了布条。
右翼分子一下子被打懵了。他们手里的左轮手枪和猎枪跟机枪比起来,简直像玩具。
有人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有人往二楼跑,有人从后门往外冲——后门外面正好等着两个工人同志,一枪一个,把冲出来的两个右翼分子打翻在地。
“别停!别停!”托尼喊着,一边换弹匣。
机枪又响了。这一轮扫射把大厅里最后几张完整的桌子也打碎了。
躲在后面的右翼分子被子弹掀翻了好几个,剩下的人彻底崩溃了——有人扔掉枪举手投降,有人从窗户跳出去,摔在街上,爬起来就跑。
那个戴鸭舌帽的家伙从柱子后面冲出来,想往后门跑,被一枪打中了腿,摔了个狗啃泥。
但还有更狠的。
另一个工人同志从巷子里拖出一个圆筒状的东西——迫击炮。德国造的,口径五十毫米,小巧轻便,一个人就能扛着走。
他蹲在地上,把炮筒支好,朝灰砖楼二楼瞄了瞄。
“别炸楼!”老麦克喊道,“账本还在里面!”
“放心,打的是楼顶。”
嗵——
炮弹飞出去,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灰砖楼的楼顶上。
轰的一声,瓦片飞溅,烟尘弥漫。
这一炮把右翼分子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炸没了。
二楼的人连滚带爬地往下跑,一楼的人举着双手从大门里涌出来,一个接一个,跪在街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那个演讲的人也在里面,西装上全是灰,领带歪到一边去了,脸上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边脸。
“跪下!双手抱头!”托尼端着机枪,枪口对着他们。
二十几个俘虏跪成一排,没人敢动。有人小声哭,有人尿了裤子,有人嘴里嘟囔着“别杀我,别杀我”。
老麦克从掩体后面站起来,走到那个演讲的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账本在哪儿?”
那人嘴唇哆嗦着。“在……在二楼,保险柜里……”
老麦克把他推在地上,朝身后的工人同志挥了挥手。“上去搜。把所有东西都带走。”
几个工人同志冲进楼里。不到五分钟,他们搬出来一个铁皮保险柜,还有几箱子文件和钞票。老麦克打开保险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沓钞票和三个厚厚的账本。
他翻开一本,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比东区和教堂的加起来还多。
他把保险柜合上,朝托尼点了点头。“东西齐了。撤。”
“等等。”托尼走到那排俘虏面前,扫了一眼。“这些人怎么办?”
老麦克看了看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都带走”老麦克说,
“这帮人里头,有的是坏透了的东西,有的是被忽悠来的。回去让组织上甄别。”
托尼点了点头。他朝俘虏们喊了一声:“站起来!排成一排!跟我们走!”
凌晨两点四十分,南区灰砖楼。
三辆警车和两辆军用卡车停在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废墟的楼门口。
沃尔什局长从第一辆警车里钻出来,脸色铁青。他的西装上全是灰,膝盖处的裤子磨破了一个洞——那是从小路逃跑时摔的。
他站在灰砖楼前,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弹壳和血迹,嘴唇抿成一条线。
身后,国民警卫队的带队军官海斯也下了车。
海斯中校走到沃尔什身边,看了看那栋楼,又看了看四周。
“你的人呢?”
沃尔什的嘴角抽了一下。“遭遇了伏击。暴徒火力很猛,我的人伤亡惨重。”
海斯中校也没有追问。他走进楼里,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地响。一楼大厅已经不成样子了——椅子翻倒,桌子破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那面被撕碎的旗帜还挂在那里,半截布条垂下来,在从破窗口灌进来的风里轻轻晃动。
他蹲下来,捡起一颗弹壳,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德国造的。”他把弹壳递给沃尔什,“口径七点九二毫米。MG13机枪的弹壳。”
沃尔什接过弹壳,有些后怕。
“机枪。”他重复了一遍,“还有迫击炮。我的人在来的路上听到了爆炸声。”
海斯中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们的情报不是说,美共只有手枪和少数步枪吗?”
沃尔什没有说话。
“说实话,沃尔什局长,”看他没有说话,海斯中校继续说道,
“就算我们今天赶上了,你觉得凭我带来的这两个排,能打得过他们有机枪有迫击炮的队伍?”
沃尔什没有说话。
“我看了报告。”海斯中校转过身来,“东区、西区、南区,四个地方同时动手。有组织,有计划,有武器,有撤退路线。这不是一帮乌合之众。这是正规军的打法。”
沃尔什终于开口了。“你是说……”
“我是说,他们背后有人。”海斯中校顿了顿,“至于是谁,你我心里都清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警员跑进来,立正报告:“局长,周边搜索过了,没有发现暴徒踪迹。附近的居民都说没看见、不知道。”
沃尔什挥了挥手,警员退了出去。
海斯中校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
“沃尔什局长,这件事,你打算怎么上报?”
沃尔什想了想。“暴徒袭击右翼集会点,警方赶到时暴徒已逃窜。现场发现大量弹壳和血迹,初步判断有人员伤亡。具体伤亡数字,待天亮后统计。”
海斯中校吸了一口烟,点了点头。
“国民警卫队接到报警后迅速出动,配合警方封锁现场。因暴徒已逃匿,未发生进一步交火。”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这算是他们今晚最默契的一次配合。
“海斯中校,”沃尔什忽然说,“你说,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海斯中校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想要什么?想要这个国家变天。”
“走吧。”海斯中校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写报告。天亮了还有得忙。”
两个人各自上了车。警车和军用卡车发动引擎,调头,沿着来路开回去。
沃尔什回到警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点了一支烟,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桌上是莫里森刚送来的初步报告:四个地点遭袭,多处据点被摧毁,至少五十人失踪,现场发现大量血迹,但具体伤亡人数不明。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
“是我。沃尔什。”
“什么事?”那边的声音沙哑,显然被吵醒了。
“今晚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他们的装备比我们好。”沃尔什说,“有机枪,有迫击炮,全是德国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哪天他们真的打过来,我们拿什么挡?”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那个声音说:“沃尔什局长,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甚至不是我该担心的事情。回去睡觉吧。”
电话挂了。
沃尔什把话筒放下,看着窗外的天空。东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他又想起了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德国人意图登录美国的大新闻,虽然被美国政府辟谣是假的,但谁能知道德国人嘴里说的哪句是真的?
一九一八年,没人相信一个叫韦格纳的人能推翻柏林政府。一九二三年,没人相信德国和奥地利能合并。一九二九年,没人相信法国会在一个月内变成社会主义国家。
可这些都发生了。
所以现在,当底特律的街头响起了德国人的机枪声,华盛顿的那些人,真的敢动吗?
沃尔什不知道。他也不打算再去想了。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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