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视线有点飘,像是不愿意细说那些细节。
“有几年,她跟人做了一笔很大的买卖。”
“什么买卖?”
我问。
外婆摇头:“我没问得那么细。只知道,她那两年突然宽裕了,在县城买了两套小房子,还给她儿子在市里读了大学。”
“她那儿子,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
外婆加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
我有个弟弟。
我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那段时间跟我联系过一次。”
外婆继续说,“她从镇上打长途过来,说自己现在手里有点钱,想问问国梁在不在江城。”
“我听了心里一惊。”
“她这些年一声不响,突然要找国梁,谁知道要干什么?”
“我没把电话给他们对上,只说你大舅工作忙,成天出差,联系不上。她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那算了。’就挂了。”
“再后来,过了好几年,她突然寄来一封信。”
外婆朝桌上的那摞旧信努了努嘴。
“信里说,她手里有一笔钱,是她这些年做生意攒下来的,也是她这辈子能留给子女的全部。”
“她说,她欠周家一笔情——当年把你给了我,她心里一直过不去。她知道自己这些年做的事不干净,说不定哪天就出事。她不想把脏东西直接留给她儿子,也不想连累你。”
“她说,她想分出一部分,留给周家的孙辈。她自己那边,还有别的安排。”
“我一看这封信,就知道那钱来路不正。”
外婆苦笑,“干净钱谁会说得这么绕?”
“我给她回信,让她别胡来,叫她好好过日子。”
“过了大半年,她人突然回来了。”
“就是三年前那次?”
我问。
外婆点头。
“那时你正忙着工作,常加班,很少往这边跑。她打电话说已经到江城了,我才知道她真把钱带来了。”
“她是背着她儿子来的。”
外婆说,“那天,她拎着个破布包站在院门口,我差点没认出来。”
“头发都白了,人瘦得像根柴火棍。”
“可眼睛还是亮的。”
外婆的声音低下去。
“她说,她在外面那几年,越做越大,钱是挣了,可胆子也越来越小。”
“她做的事,动的都是那些擦边球,有的直接就是踩线。她说她做梦都怕被人抓住,怕有一天报应落在她儿子头上。”
“她跟合伙人闹翻了一次。”
“那次差点没命。”
“她说,她那会儿就想明白了——钱再多,命要紧。她不想再继续下去。”
“可她早就卷进去了,想抽身,哪有那么容易。”
“她最后想了个法子,把自己那部分撤出来。”
“但那些钱,不可能全是干净的。”
外婆眼神闪了一下。
“她说,这笔钱,她既不敢留在自己手上,也不想直接给她儿子。”
“她儿子是她这辈子唯一觉得没亏欠的亲人,她不想把脏东西往他身上砸。”
“她想了很久,想到了你。”
外婆看着我。
“她说,当年她把你交给我,是欠你的。现在,她手里有了能补的东西,哪怕不干净,也是她唯一能给的。”
“她说,她愿意把这笔钱全给你。”
“那为什么到最后,变成了五套房,五个外孙女?”
我问。
外婆抿了一下嘴。
“我没要。”
她说。
“我不敢要。”
“那两千万,对你来说,是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可对我们来说,是一颗炸弹。”
“你大舅在体制里,你二舅做建材,周家好不容易在江城站稳脚,要是这钱一进门,将来真查出来,谁也跑不掉。”
“我不能让你拿这笔钱。”
“你亲妈当时听完就急了。”
“她说,‘妈,我知道这钱不干净,可这是我这些年冒着命挣的。你当年把她抱走,我没说一个不字。我现在就想补一补。你要是再不肯,我就自己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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