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裴砚川的脸猛地红了。
“殿、殿下……”
他的声音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棠溪雪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不是说会么?”
她拖长了尾音,眼波流转间带着戏谑。
“还是说……你怕?”
裴砚川咬了咬下唇。
那个动作很轻,很短暂,却被棠溪雪看在眼里。
他的下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很快又恢复了原样,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
“怕。”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坦然的诚实。
棠溪雪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怕什么?”
“怕……殿下觉得我不够好。”
裴砚川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垂着,不敢看她。
睫毛轻轻颤着,像是蝴蝶在风雨中挣扎的翅膀。
他的手指攥紧了被面。
棠溪雪低头看他。
那双湿漉漉的盛满了忐忑与期许的眼睛。
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
那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是乖乖躺好的模样。
那颗不安、卑微、想要讨好她,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少年心。
一颗心莫名地软了下来。
软得像被春水泡开的棉花,快要化掉。
“傻瓜。”
棠溪雪轻轻叹了一声。
她俯身,墨发垂落,扫过他的脸颊。
那触感微凉,带着海棠花的香气,像一缕春风拂过他的皮肤。
裴砚川的呼吸彻底乱了。
像一首工整的诗被人从中间撕开,再也拼不回去。
他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能感受到她体温的暖意,能看清她眼底每一颗碎星般的光。
她的睫毛好长。
她的眼睛好亮。
她离得好近。
近到他能数清她的睫毛。
这是他奉若神明的殿下。
“阿鳞。”
棠溪雪唤他,声音甜美清软,似缀着晨露的枝头初樱,裹了蜜糖的春风。
每一个音节都甜得发腻,却又恰到好处地让人沉溺。
“嗯……殿下,我在。”
裴砚川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
他不知所措地望着她,瞳孔微微放大,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鹿,又想逃,又想留下。
“侍寝的第一步,不是躺好。”
棠溪雪俯下身,凑近他耳畔,呵气如兰。
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温热柔软,像羽毛轻轻扫过。
他的耳朵瞬间红透了,红得像两颗玛瑙。
“那……是什么?”
裴砚川的声音已经有些发哑。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从她的眼睛落到她的唇上,又从她的唇上慌慌张张地移开。
“是看着我。”
棠溪雪微微退开些许,与他对视。
目光相接的那一刻,裴砚川觉得自己像是被摄去了魂魄。
她的眼睛太亮了。
亮得像盛了一整条银河。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应鳞,你在紧张什么?”
棠溪雪轻声问,声音柔软得不像话。
“怕我吃了你?”
裴砚川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还在颤,他轻轻握住了她垂落在枕边的一缕发丝。
那发丝又细又软,从他指间滑过,像水流,月光,是那些抓不住的东西。
他把那缕发丝攥在手心,力道轻得像是怕捏碎了。
“殿下。”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应鳞不是怕殿下吃了我。”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是怕……殿下觉得不好吃。”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勇气,整张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他闭上眼,不敢看她的反应。
棠溪雪闻言,微微一怔。
然后,她笑了。
桃花眸里盛满了碎光,那颗心软成了一汪春水。
“好不好吃——”
她俯下身,唇几乎贴上了他的。
“得尝过才知道。”
裴砚川紧张地闭上眼。
睫羽剧烈地颤了颤,像两只被惊扰的蝴蝶,扑闪着翅膀,不知所措。
他感觉到她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温热的,香甜的。
他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墨发散在枕上,像一卷尚未落笔的宣纸,洁白无瑕,等着谁来提笔落墨。
他躺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画中少年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墨发散落,眼睫轻颤。
一尘不染,美得不真实。
“阿鳞知道自己有多好看么?就像一幅传世名画。”
棠溪雪的指尖从他眉心出发,沿着鼻梁缓缓滑下。
像执笔的人在纸上轻轻起势。
那指尖经过他微颤的眼睫,他的睫毛扫过她的指腹,痒痒的,像蝴蝶翅膀的触感。
经过他挺秀的鼻尖,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热度,急促紊乱的,像被风吹乱的火焰。
拂过他微凉的颊侧,那触感如玉,细腻而清隽,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中带着微微的凉意。
“殿、殿下……”
裴砚川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的指尖每经过一处,那一处的皮肤就像被烫了一下,泛起淡淡的粉色。
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脸颊,一路蔓延,像春天融化的雪水漫过四野,春风吹绿了江南两岸。
“阿鳞,怎么这样乖呢?让人更想欺负了。”
棠溪雪轻声唤他,声音低软,像夜风拂过琴弦。
裴砚川的睫羽颤了颤。
他睁开眼。
对上那双盛着星河与笑意的桃花眸。
那双眼眸太亮了,亮得他有些晕眩。
他想说点什么。
可嘴唇刚张开,便被她轻轻抵住了。
“嘘。”
棠溪雪的拇指按在他下唇。
温热柔软。
他的唇在她的指腹下微微发颤,像枝头初雪覆着的嫩芽。
他能感受到她指纹的纹路,细细密密的像一张网,将他整个人都网住了。
“叫姐姐。”她说。
裴砚川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耳尖的红又深了几分,红得像是有人在他耳朵上点了一盏灯。
他垂下眼,不敢看她。
嘴唇翕动了几下。
“……姐姐。”
那两个字从少年唇间溢出时,带着青涩的颤意。
像含苞待放的玉兰花,被风轻轻一吹,便颤巍岿地绽开了。
他清纯极了。
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棠溪雪的眸色深了深。
那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某扇一直关着的门。
“姐姐,想做什么……都可以。”
少年的声音清润动听,被这满室的暖意熏软了骨头。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目光里没有闪躲,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坦然的毫无保留的交付。
像是在说:“我把自己给你,你想怎么处置都行。”
棠溪雪指尖在他下唇轻轻一点,像是在蘸墨。
那一点很轻,却在他的唇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知道么?”
她俯下身,气息拂过他的脸颊。
“你此刻就像是一方素宣。”
“染上了桃花色。”
她的唇贴上他的耳廓,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等着姐姐在上面落笔呢。”
他只觉得耳根一阵酥麻,电流窜过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粉。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放了一把火,烧到每一寸皮肤,让他变得滚烫至极。
他整个人都变成了粉色。
“姐姐……想要写什么?”
雪满云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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