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海城体育中心,灯光全灭了。
八千人的场馆在一瞬间陷入了黑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闭上了眼睛。观众席上没有声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手机,所有人都在等——等那束光。苏辞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凉。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从他第一次在直播间里听到麦兜唱《后来》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但他觉得好像等了一辈子。
黑暗中响起了一个声音,不是麦兜的,是林梦儿的。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干净、清亮、像冬天里第一场雪落在棉花上。“欢迎大家来到麦兜的第一场演唱会。”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一丝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听出来的颤抖,“也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追光打下来,照在舞台左侧的林梦儿身上。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礼服,头发盘了起来,站在话筒前,像一株在灯光下舒展枝叶的植物。她看着台下八千张模糊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今晚的主持人,林梦儿。麦兜的闺蜜。”她的声音终于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八年前,我和麦兜坐在高中教室的最后一排。她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画了一只小猪。从那天起,我们就没分开过。”林梦儿的声音有些哑了,但她在笑,“我看着她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一个大女孩,从在教室里偷偷唱歌到站在这个舞台上。我等这一刻等了八年,我相信在座的有些人,也等了很久。”
她转过身,看向舞台中央。那里还是暗的,但黑暗中有一个人影,小小的,站在追光打不到的地方,手里握着话筒,肩膀在微微发抖。“下面,”林梦儿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让我们用八千个人的掌声,请出今晚的主角——麦兜。”
八千个人的掌声同时响了起来。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场馆的屋顶都在震动。
舞台中央的灯亮了。
麦兜站在那束光里,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浅蓝色的丝带。她的手握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台下八千张脸——那些脸她一个都不认识,但每一张都在对她笑。麦兜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说“大家好”,但声音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台下的掌声没有停。
苏辞坐在第一排,仰头看着她,嘴角在笑,但眼眶是红的。
麦兜看到了他。在八千个人里,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他。苏辞没有说话,没有做任何动作,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是一种确信,一种“我知道你做得到”的确信。麦兜看着那双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大家好,”她的声音还在抖,但她是笑着说的,“我是麦兜。”
八千个人的掌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大,大到麦兜自己都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她站在那里,被那声音包围着,像被一床巨大的、温暖的棉被裹住了。忽然之间,她不紧张了。
“谢谢大家来听我唱歌。”她说,声音稳了很多,“我没有别的本事,我只会唱歌。所以今晚,我一直在唱。”她顿了顿,笑了,“唱到你们不想听了为止。”
台下有人在笑,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喊“麦兜加油”。麦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第一首歌,叫《光》。写给一个人的。”
音乐响了。前奏是吉他的独奏,简单到像初学者弹的,但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心里长出来的。麦兜开口唱了第一句。
“我曾在黑暗里走了很久,以为天亮是别人的白昼。”
台下的灯光暗了,只有舞台上的那一束追光。苏辞坐在黑暗中,看着麦兜被光包围着,觉得她不像是在唱歌,像在说一个故事——她的故事,一个在黑夜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的故事。而他知道,她说的那束光不是他。是他先看到了她的光。
麦兜唱到了副歌,她的声音放开了一些,不再只是轻轻的、柔柔的,有了一种力量,一种从心底涌出来的、像泉水一样止不住的力量。“直到你伸出手,说跟我走,我才知道光也可以为我停留。”
唱到这里的时候,她看向了第一排。苏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麦兜的声音颤了一下,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想笑。她忍住了,把整首歌完整地唱完了。最后一个音消散在空气中,场馆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麦兜站在台上,被那潮水拍打着,整个人像在做梦。她想掐一下自己,看看是不是真的,但她的手握着话筒,腾不出来。所以她站在台上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又哭又笑地站在八千个人面前,像一个终于吃到了糖的小孩。
台下有人在喊“麦兜别哭”,有人在喊“加油”,有人在大声地跟着她一起哭。苏辞没有喊,没有鼓掌,只是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笑,眼眶红红的,像刚哭过但忍住了的样子。
麦兜看到了他的表情,忽然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第一排正中间那位穿黑衣服的先生,我看到你了,你不要哭。”
台下的观众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第一排。苏辞被几百双眼睛同时盯着,脸上的表情从感动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无奈。他对着台上比了一个拇指交叉的心,那个心比得歪歪扭扭的,但他的眼神是直的,直直地看着麦兜。
麦兜看着那个心,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她举起手,对着苏辞比了一个同样的心。
八千个人看着这两个人隔空比心,有人在起哄,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拿手机拍照。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两颗心之间连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林梦儿站在舞台侧方,手里拿着话筒,看着那一幕,笑着摇了摇头。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苏辞发给她的那条消息——四个字:“帮我说那句话。”她深吸一口气,走上了舞台。
“麦兜,”林梦儿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笑意,“刚才那位穿黑衣服的先生,让我替他问你一句话。”
麦兜愣了一下,看向苏辞。苏辞坐在第一排,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林梦儿你要干嘛”的紧张。林梦儿没有看他,她看着麦兜,笑着说了四个字。
“因为是你。”
麦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忍住。她站在八千个人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但她的嘴角是往上翘的。她看着苏辞,苏辞看着她,两个人在八千个人的注视下,一个在台上哭,一个在台下红着眼眶。
没有人觉得尴尬,因为所有人都看懂了——那不是表白,那是一种比表白更重的东西。那是一个人告诉另一个人——“我在这里,是因为你。”
麦兜擦了一把眼泪,拿起话筒,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她在笑:“苏辞哥哥,下一首歌,我唱给你一个人听。”
音乐响了。是她写的那首还没取名字的歌。旋律很轻很轻,像雪花落在窗台上。她开口唱了,声音里没有技巧,没有修饰,只有一种干净的、透明的、像冬天的阳光一样的东西。
“我不怕路远,不怕天黑,只要你在,我就能走到天亮。”
苏辞闭了一下眼睛。
他没有哭,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捧住了,放在了一个很暖很暖的地方。那个地方叫麦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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