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法建交的惊雷,到河南大别山的寻根之旅,1964年的春天对林安来说,是外交舞台上的高光时刻,也是血脉亲情的重要回归。
而在这个春意渐浓的时节,还有一件事需要完成——就是带着妻儿,回一趟岳父岳母家。
自从中法建交联合公报发布后,林安的名字虽未公开见报,但在外交部内部和一定层级的圈子里,已经不再是默默无闻的“林安同志”。晋升、表彰、各种会议的邀请接踵而至,他的工作日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这么多年林安心里一直记着妻子王幼楚的期盼——结婚快五年了,孩子都三岁了,因为工作问题,他这个女婿正式登门拜访岳父母的次数可谓是屈指可数,王幼楚虽然也一直没提过这茬,但是林安都默默记在心里在。现在正好空闲休息,带着儿子林曦,去看看她的父母。
这天早上,林安特意起了个大早,到外交部附近的副食品商店买了礼物。两瓶茅台酒、两盒稻香村的点心、两罐上好的茉莉花茶,还有专门给岳母买的毛线——他知道岳母李秀兰喜欢织毛衣。
“老公,不用买这么多。”王幼楚看着丈夫大包小包地往屋里提,有些不好意思。
“应该的。”林安认真地说,“这些年我工作忙,对你爸妈关心不够,这次得好好表示表示。”
王幼楚眼圈泛红,没再说话,只是细心地为儿子林曦打扮。
小家伙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小军装,是爷爷林大山用厂里发的布票特意换布做的,精神得很。
“曦儿,今天咱们去看姥爷姥姥,要有礼貌,知道吗?”王幼楚一边给儿子系扣子,一边嘱咐。
“知道!叫姥爷!姥姥!”林曦奶声奶气地回答,小脸上满是期待。
上午九点,一家三口出了门。王幼楚的父母家在南城的机械厂家属院,离雨儿胡同不算太远,坐公交车也就三站地。但林安还是叫了一辆三轮车——东西多,抱着孩子不方便。
三轮车“叮铃铃”地驶过熟悉的街道,林曦兴奋地东张西望。
王幼楚靠在丈夫身边,轻声说:“我爸今天应该上中班,下午四点才下班。不过我跟他说了咱们要来,他请了半天假。”
“岳父在机械厂是几级钳工来着?”林安问。
“六级,快升七级了。”王幼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我爸手艺好,厂里的老师傅都说,要不是当年家里穷,读书少,他能当工程师。”
林安点点头。他知道岳父王建国是个要强的人,靠着一手好技术在机械厂站稳了脚跟,还把女儿培养成了大学生。
“你妈呢?还在食堂?”
“嗯,当上炊事员了,去年也评上先进了。”王幼楚笑着说,“我妈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今天肯定给你做。”
说话间,三轮车已经拐进了机械厂家属院。这是一片红砖楼房,虽然有些旧了,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王幼楚家在一楼,带个小院,院里种了些葱和韭菜。
“妈!我们来了!”王幼楚还没进门就喊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正是李秀兰。看到女儿一家,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哎呀,幼楚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李秀兰连忙让开身,目光落在林安怀里的林曦身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就是曦儿吧?都长这么大了!”
“妈。”林安恭敬地叫了一声,将手中的礼物递上。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李秀兰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满是笑意。她接过礼物,朝屋里喊:“建国,快出来,幼楚他们回来了!”
王建国从里屋出来。这位年近六十的老钳工,身材不高,但很结实,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机油痕迹。看到女儿女婿和外孙,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爸。”林安又叫了一声。
“哎,来了就好,来了就好。”王建国点点头,目光落在林曦身上,想抱又不好意思伸手。
林曦倒是机灵,看着姥爷,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姥爷!”
这一声“姥爷”,让王建国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他搓了搓手,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来,让姥爷抱抱。”
林曦不认生,张开小手就扑了过去。王建国抱着外孙,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小脸,嘴角不住地上扬。
“爸,您坐,别累着。”王幼楚赶紧搬来椅子。
“不累,不累。”王建国抱着外孙坐下,怎么都舍不得放手。
李秀兰已经泡好了茶,端出瓜子花生:“小林啊,快坐。幼楚她爸,把孩子给我,你陪小林说话。”
“我抱着挺好。”王建国不肯松手。
小小的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林曦很快适应了新环境,在姥爷怀里扭来扭去,对墙上挂着的各种工具产生了兴趣。
“姥爷,那是什么?”林曦指着墙上的卡尺问。
“那是卡尺,量东西用的。”王建国耐心地解释,抱着外孙走到墙边,拿起卡尺给他看,“你看,这样一拉,就能量出东西有多长。”
林曦似懂非懂,但觉得很神奇,小手想去摸。王建国怕伤着他,只让他远远看着。
“爸,您还留着这些工具呢?”王幼楚问。
“留着,都是吃饭的家伙。”王建国感慨道,“我十六岁进厂当学徒,这把卡尺跟了我四十年了。”
林安在一旁听着,对这位岳父又多了几分敬意。他知道,像王建国这样的老工人,是新中国工业的基石,他们的双手,撑起了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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