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坂西利八郎来上海的目的是什么?是单纯地和汪精卫洽谈?还是其他?这始终是一个谜。
沐尧放下报纸,脸色十分凝重。
“先生,这是我查到的全部消息。”薛雯站在书桌前,将一份整理好的情报递给沐尧,“坂西利八郎近日频繁与日方高层会晤,正在秘密筹建一个新的特务机构,定名‘梅机关’,专门统摄华北、华东地区的所有日军特务力量,核心任务就是扶持汪精卫组建伪政权,把控汪伪的所有事务,彻底掌控上海乃至华东的局势。”
薛雯将连日来打探到的情报一一汇报,她动用了所有潜伏在日伪内部的线人,才摸清坂西利八郎的动向。
沐尧接过情报,快速翻阅完毕,脸色愈发阴沉。
土肥原贤二复职、梅机关筹建,再加上汪精卫即将抵沪,日方三大核心势力齐聚上海,安保级别必定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码头、机场本就布防严密,如今又有土肥原贤二亲自坐镇把控,也不知道他让军统行动队准备出击暗杀汪精卫的计划,是不是太过冒进,一旦行动开始,潜伏的军统行动队员必然陷入重围,能不能成功暗杀汪精卫尚且不知,但下场必然都是全军覆没。
“先生,我们之前部署在码头、机场的行动队员,要不要撤离?”薛雯问道,她也明白此刻局势凶险,硬拼绝非明智之举。
只是,他替外甥女送出的这份情报,势必会让潜伏在上海的中共地下党,将侦查重心放在汪精卫的藏身住所上。这恰好与他在机场、码头布控暗杀的计划形成互补——即便码头、机场的首轮伏击失手,中共方面也能从住所方向补上致命一击。
汪精卫这个汉奸,总不至于运气好到,能接连躲过两次杀身之祸吧。
汪精卫的性命,不仅关乎上海的局势,更关乎整个国家的抗日士气,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不必撤离,继续潜伏状态,按兵不动。”考虑清楚后,沐尧迅速做出决断,“让所有人继续盯紧码头、机场的动向,密切监视汪精卫的行踪。待汪精卫抵达上海,立即发动暗杀。”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你继续紧盯坂西利八郎的行踪,摸清梅机关的筹建地址、人员架构,筹建地址必定是安保严密、隐秘至极的地方,你务必尽快锁定位置,但凡有新的动向,第一时间汇报。”
“是,我即刻去安排。”薛雯应道,转身退出书房,去落实各项指令。
书房内只剩下沐尧一人,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心底思绪万千。
他与中共地下党虽秉持不同的信仰,却有着相同的目标,都想除掉汪精卫这个汉奸。此番两拨抗日势力联手,形成了夹击之势,一定能有所成效。
只是土肥原贤二、坂西利八郎都是难对付的角色,往后该怎么应对,还是个难题。
四月二十四日。
江西奉新,赤岸镇,火田村。
发生了一则惨不忍睹的血案,日军屠杀村民146人,烧毁房屋、掠夺财物,实施“三光”政策。
这则消息被日方层层封锁,但日方想不到的是,它如同沾血的刀锋,穿透层层密不透风的封锁,悄无声息地传入上海,刺入每一个尚有良知的中国人心底。
这一天,上海依旧被阴云笼罩,细雨绵绵,湿冷入骨,仿佛天地都在为远在江西的冤魂致哀。
法租界,沐尧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冰封。
沐尧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由秘密电台截获的电报。电报很短,字迹清晰,却重如千斤,压得他胸口发闷,气血翻涌。
薛斌、薛雯兄妹二人站在一旁,垂首不语,脸色同样难看。
电报上,同样是火田村惨案的详情。
一百四十六条无辜性命,焦土遍野,血流成河。
沐尧从上到下,一字一句看了三遍。
每多看一遍,周身的寒气便重一分。
他出身名门,历经风雨,见过战乱流离,见过生死离别,可每当看到日军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此毒手,依旧克制不住心底的震怒。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战争,这是灭绝人性的屠杀,是对整个中华民族的践踏。
“砰!”
一声巨响,沐尧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茶杯震得跳起,茶水溅出,浸湿了电报,也浸湿了那一行行沾血的文字。
“日寇残暴,汉奸助纣为虐!”
沐尧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震怒,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息,让整个书房都仿佛降温数度。
薛雯看着沐尧紧绷的侧脸,上前两步,轻声道:“先生,我收到消息,苏锡文已经全城封锁消息,禁止报刊刊登,禁止百姓议论,凡是私下传播惨案消息的,一律抓捕。日方这般兴师动众,显然是怕激起民变。”
“民变?”沐尧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不屑,“做出这样的事,他们还怕民变?”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神色惶恐,76号特务与日军宪兵挎枪巡逻,揭发卧底特工的告示贴满墙壁,表面粉饰太平,可上海的每一个居民都知道,平静之下,是压抑到即将喷发的怒火。
“封得住消息,封不住民心。”沐尧低声道,“越是封锁,百姓越是清楚,谁才是真正的魔鬼。”
沐尧转过身,眼神重新恢复冷静,却比之前更加坚定:“薛雯,安排下去,立刻隐蔽刻印传单,把日军的罪行传出去。我们要让所有上海人都知道,日军在江西犯下了怎样的罪行,汪精卫又在准备怎样卖国。”
“我明白了。”薛雯点头。
沐尧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被茶水浸湿的电报,指尖轻轻抚过“火田村”三个字。
江西很远,上海很近。
远在江西的屠杀,近在眼前的汉奸。
这场仗,不只是前线军人在打。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像是无尽的哭声。
上海的天,是阴的。
可每一个心中有光、有骨气的中国人,眼底都燃着一把火。
一把足以焚毁一切日寇与汉奸的、怒火焚心的燎原之火。
青荷走在潮湿的巷弄里,一身粗布衣裳,混在人群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她低着头,避开特务的盘查,一步步走向李则奎的住处。
路过街角,她看到墙上贴着苏锡文新贴的告示,白纸黑字,威逼利诱,严禁造谣,严禁非法集会,严禁扰乱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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