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姬昌见到端坐在宝座之上的帝辛,神色瞬间变得无比恭敬,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声音谦卑:“罪臣姬昌,拜见大王!蒙大王天恩,赦臣归国,臣感激不尽!”
帝辛看着姬昌这般恭敬顺从的模样,心中十分满意,暗自思忖:“看来费仲、尤浑二人所言不假,这姬昌果然对我忠心耿耿,放他归国,也未尝不可。”
随后,帝辛想起自己将姬昌囚禁了七年之久,心中竟生出了几分虚伪的愧疚,眼中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起身走下龙椅,亲手将姬昌扶了起来,语气“温和”:“卿在羑里被困七年,皆是本王的过错。可本王听闻,卿不仅不埋怨本王,反而日日为寡人、为大商祈福,可见卿之忠诚,实属难得。”
听到帝辛的话,姬昌的眼神深处,瞬间闪过一丝滔天恨意。
他恨帝辛囚禁自己七年,更恨他残暴杀害自己的长子伯邑考,将其剁成肉酱,逼自己亲口吞下。
那深入骨髓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可他深知,此刻绝不能流露半分。
恨意转瞬即逝,姬昌身躯微微伏低,声音哽咽,字字恳切,仿佛受尽了委屈,却依旧忠心不二:
“臣能有今日,全赖大王天恩。七年幽禁,并非大王之过,皆是臣罪有应得。
这七年里,臣日夜自省,只恨昔日未能尽到臣子本分,惹大王忧心。
如今大王不究既往,反怜臣困顿,赦臣归国,臣纵粉身碎骨,亦难报陛下天高地厚之恩!
此后但凭大王驱使,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罢,他再次以额触地,久久不起,一副感恩涕零、忠心赤胆的模样,将心底的滔天恨意与悲愤,藏得丝毫不露,连一丝破绽都未曾留下。
帝辛被姬昌的“忠诚”深深打动,当即再次承诺,会安排人送他返回西岐,恢复他西伯侯的一切权势。并且还命他夸官三日,以示恩宠。
姬昌谢过帝辛后,不敢有半分停留,转身便离开了宫殿,径直前往比干的府邸。
他心中清楚,比干是忠良之人,且与自己素有交情,如今自己脱困,理应前去拜别,更重要的是,他也想从比干的口中,打探一下朝歌的局势。
抵达比干府邸后,姬昌发现,府中除了比干,还有镇国大将军黄飞虎。
二人皆是他多年的好友,如今见到他平安脱困,眼神中都满是感慨与欣慰。
不等姬昌开口,比干便率先上前,双膝跪地,满脸愧色,声音哽咽:“姬昌道兄,是我比干对不起你,对不起伯邑考贤侄啊!当初贤侄前来朝歌救你,我未能护住他,让他惨遭妖妃残害,我心中有愧!”
听到“伯邑考”三个字,姬昌的心猛地一痛,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戚。
但他很快便稳住情绪,伸手将比干扶了起来,语气沉重:“比干贤弟,此事不怪你,皆是考儿福薄,命中有此劫难,与你无关。你能有这份心意,我便心领了。”
黄飞虎看着二人,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失望与无奈:“唉!这些年,大王实在是……”
后面的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们身为大商臣子,即便对帝辛再失望、再不满,也终究碍于君臣之别,不敢妄议君王是非。
姬昌心中了然,比干与黄飞虎虽对帝辛失望,却依旧忠心于大商。
他心中早已埋下反商的种子,可此刻若是敢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只怕不仅走不出比干府邸,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更清楚,二人今日相邀,或许也有试探自己的心思,试探他被囚禁七年,是否还存有反心。
三人闲聊了片刻,谈及朝歌局势与西岐近况,气氛渐渐缓和。
可就在这时,姬昌的脸色突然一变,心头猛地涌起一阵强烈的心悸之感,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不顾比干与黄飞虎二人诧异的目光,连忙取出蓍草与龟壳,再次起卦。
当卦象显现的那一刻,姬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满是震惊与绝望。
“道兄,这是怎么了?”比干见状,连忙问道,“如今大王已然恩准你归国,不日便可启程,莫非卦象显示,有什么变动不成?”
姬昌满脸愁容,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悲伤与无奈:“唉,比干贤弟,实不相瞒,卦象显示,明日一早,大王便会收回成命,再次将我囚禁回羑里城,若想再脱困,只怕还要再等七年。当真是苍天弄人,命运多舛啊!”
听到这话,比干与黄飞虎皆是大惊失色,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深知姬昌的推演之能,精准无比,他既然这么说,便定然有九成以上的把握,绝非虚言。
比干心中陷入了两难的纠结之中。
一方面,他不忍看到姬昌这位好友,刚刚脱困,便再次被囚禁七年,受尽煎熬;
可另一方面,他又担心姬昌回归西岐后,会因伯邑考之死,心生反意,举兵反商,到那时,大商危矣。
与比干的纠结不同,黄飞虎性子耿直,重情重义,他心中只有对姬昌的同情,没有过多的顾虑。
他当即解下腰间的腰牌,塞到姬昌手中,语气急切:“姬昌道兄,这是我的大将军腰牌,持有此牌,可畅通无阻地出入朝歌城门。如今大王收回成命的旨意尚未下达,只要你在明日一早之前,顺利度过五关,便可平安返回西岐,无人能拦!”
姬昌握着手中的腰牌,心中满是感激,对着黄飞虎深深躬身:“多谢黄贤弟!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我姬昌铭记在心,日后必定报答!”
一旁的比干看着这一幕,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开口阻拦。
他心中清楚,姬昌若是再次被囚禁,恐怕再也难以支撑七年,更何况,伯邑考的惨死,本就对他打击极大,他心中的委屈与恨意,绝非旁人所能体会。
姬昌没有过多的犹豫,深知时间紧迫,当即辞别比干与黄飞虎,寻到自己的随从,一行人神色匆匆,甚至有些狼狈地朝着朝歌城外逃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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