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得胜眼睁睁地看着沈留香拥着林道韫扬长而去,摇摇欲坠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周围的儒生们目光复杂,有同情,有怜悯,更多的是同仇敌忾的恼怒。
天杀的沈留香啊,这完全视众人于无物啊。
就连国子监祭酒许子敬也气得脸色发黑,这王八蛋完全不把他这个老师放在眼中啊。
几个相熟的寒门士子上前,想要将郭得胜扶起来。
“得胜兄,你……你没事吧?”
“那沈留香欺人太甚!我们去找祭酒大人评理!”
郭得胜一把推开伸来的手,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留香和林道韫消失的方向。
那道亲密相拥而去的背影,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脏最深处。
他的眼中没有颓丧,没有绝望,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焰。
今日之辱,他郭得胜记下了。
郭得胜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儒生,尤其是在那些同样出身寒微的学子脸上一一掠过。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诸位同窗!今日之辱,非我郭得胜一人之辱,乃我天下寒门之辱!”
他举起那张染血的赌约,咬着牙,一张清瘦的脸微微扭曲,
“沈留香这样的权贵子弟,可以不学无术,可以当众狎昵,可以视我辈如草芥!”
“就因为他们生来富贵,就因为他们有滔天的家世!”
“而我们,十年寒窗,悬梁刺股,换来的却是当众羞辱,我不服!这世道不应该是这样的!”
郭得胜的声音越来越高,胸膛剧烈起伏。
“秋闱大比,便是天道给予我等寒门唯一的机会!”
“我郭得胜在此立誓,必将在秋闱之上,以笔为刀,以墨为剑,堂堂正正地将那沈留香踩在脚下!”
“我要夺回本该属于寒门学子的荣耀,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他的话语充满了煽动性,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寒门学子的怒火。
“说得好,得胜兄!”
“我等支持你,定要让沈留香之流的废物纨绔,知道厉害!”
“我等寒士,绝不退缩!”
……
众人群情激愤,口号声此起彼伏。
郭得胜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燃烧的火焰愈发疯狂,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味道。
“沈留香,你等着,你我之间只有一个能进入殿堂,扬名天下。”
……
一连数日,沈留香和林道韫都到国子监求学。
两人双宿双飞,缠缠绵绵,懒得理会其他人的目光。
这让香爷想起了前世上大学的美好时光,有一种又穿越回去的感觉。
他和初恋女友在大学校园的很多地方都留下了无数的青春符号,比如天台上、草坪中,后山小树林……
这一次与林道韫当然不行了,毕竟这个时代礼法森严,不好太过惊世骇俗,于是……
香爷就和林小姐在藏书楼、古琴房甚至假山洞等等地点,同样留下无数青春的印记。
某日,国子监藏书楼顶层。
这里原本是禁地,寻常监生根本没有资格上来。
沈留香却搂着林道韫,寻了个隐蔽的角落,享受着难得的二人世界。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古籍的墨香和少女的体香。
林道韫慵懒地躺在沈留香怀中,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一丝风雨过后的红晕。
她玉指缠绕着沈留香的一缕黑发,眼眸之中却微微犯愁。
“沈郎,你那一日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那郭得胜虽然可恶,可毕竟是国子监第一才子,在寒门士子中声望极高,得罪他很麻烦的。”
沈留香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嘿嘿一笑。
“怎么?我的道韫小宝贝心疼他了?”
林道韫白了他一眼,娇嗔地拧了一下沈留香的腰。
“才没有,我是担心你。”
她坐直了些,神色变得严肃。
“你还不知道吧,最近这盛京城里,风向很不对。”
“随着各地考生陆续涌入京城,那郭得胜利用自己的声望,几乎每日都在举办文会。”
“他将你我的事情,还有那份赌约,重新包装了一番。”
林道韫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忧心忡忡。
“此人闭口不提自己因嫉妒而挑衅,反而将此事渲染成一场寒门学子与权贵子弟的对决。”
“他说你这样的纨绔,不劳而获,霸占资源却不思报国,而他寒门学子,却兢兢业业,勤奋读书,却被你肆意羞辱。”
“如今京城里,‘倒沈’的浪潮愈演愈烈,到处都是骂你的声音。”
沈留香听完,顿时乐了,捏了捏林道韫小巧的鼻子。
“难怪我今天听老黄说,咱们镇国侯府的下人出门买个菜,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却是这个家伙搞的鬼啊。”
林道韫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有些生气了,皱着小巧的琼鼻。
“你还笑得出来?这可不是小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意不可违啊。”
“若是天下寒门士子都与你为敌,对你的名声大大不利啊。”
沈留香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浑不在意。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能掀起什么风浪?”
“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掌握在这些空谈阔论的书生手里。”
就在两人相依相偎说话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鼎沸的人声。
那喧闹声如同浪潮,一波接着一波,从国子监的状元台方向传来。
两人好奇地起身,穿好衣袍,走到窗前。
藏书楼地势最高,居高临下,正好能将状元台那边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状元台下,此刻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
粗略看去,至少聚集了三四百名儒生。
他们一个个神情激动,义愤填膺,将状元台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高高的状元台上,一道熟悉的身影长身玉立,慷慨陈词。
不是郭得胜又是谁?
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儒衫,虽然依旧朴素,但整个人精神焕发,意气风发。
“……诸位同窗,我们十年苦读,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能报效国家,能光宗耀祖!”
“可现实呢?”
郭得胜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愤。
“现实是,有的人天生富贵,他们无需努力,就能穿锦绣,食玉梗,花天酒地,穷奢极欲。”
“就像那镇国侯世子沈留香!他不学无术,终日流连花丛,却能轻易进入我等梦寐以求的国子监!”
“他视圣人经典如无物,视我等寒门学子如蝼蚁,他霸占着我大赢第一才女,将我辈的女神视作玩物!”
“这座国子监,这片盛京城,乃至整个天下,最优渥的条件和资源,都被他们这些权贵所霸占!”
“他们就是我们科考路上的一座座大山,我们一定奋发图强,不可辜负时光和机遇。”
“当今陛下圣明,只要我们努力学习,金榜题名,我们完全可以进入朝堂,为国效力,将那腐朽的权贵世家踩在脚下。”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直接戳中了在场每一位寒门儒生内心深处积压已久的不公与愤懑。
“打倒小白脸沈留香!”
“权贵无耻!”
“我们要公平,将他们踩在脚下,努力!努力!”
……
无数人振臂高呼,叫骂声、怒吼声汇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
林道韫看着窗外的景象,脸色有些发白,担忧地握紧了沈留香的手。
沈留香却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并不在意,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郭得胜,倒有几分搞传~销的本事。”
两人又在藏书楼厮混了一会儿,然后从藏书楼出来,准备离开国子监。
刚走到楼下,就被状元台下面眼尖的人发现了。
“是沈留香!他和林小姐在那里!”
这一声高喊,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道饱含着嫉妒、愤怒、鄙夷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郭得胜站在台上,自然也看到了两人。
当他看到沈留香和林道韫亲密地走在一起时,那股被强压下去的嫉妒与恨意再次翻涌而上。
藏书楼隐蔽,一男一女偷偷在这里私会,再看看林道韫一脸的红晕,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郭得胜气得发抖,高高在上,左手指着沈留香。
“沈留香,你这个欺世盗名之徒,国子监之耻,你还有脸出现?你……你们在做什么?”
他说着,直接跳下台,带着一群情绪激动的寒门士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林道韫乃是沈留香的未婚妻,和沈郎幽会,却被这人无端指责,只气得脸色发白。
沈留香却浑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手将受惊的林道韫搂得更紧了些,挑衅地看着众人,轻轻吐出一句话。
“我和我未婚妻做什么,关你们屁事!”
郭得胜看着他这副轻佻的模样,更是怒不可遏。
“沈留香,你除了会仗势欺人,玩弄女子,你还会什么?”
“你不学无术,败坏国子监风气,简直是我辈读书人的奇耻大辱!”
面对郭得胜的怒骂,沈留香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低下头,在林道韫的耳边柔声说了句什么,惹得佳人一阵娇羞。
然后,他才懒洋洋地抬起头,看向气得快要冒烟的郭得胜,笑嘻嘻地反问:
“我有道韫小宝贝爱我,你有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捅进了郭得胜的心窝。
郭得胜的呼吸一滞,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最引以为傲的才华,他十年寒窗的苦读,在这一刻,被对方用最轻蔑的方式,贬低得一文不值。
你才高八斗又如何?你文章锦绣又如何?
你心心念念的女神,正在你最痛恨的敌人怀里。
郭得胜指着沈留香,气得手指都在发抖,近乎口不择言。
“你……你无耻!你败坏风气!”
沈留香依旧笑嘻嘻的,搂着林道韫的手又紧了紧,欠揍地看着郭得胜。
“我有道韫小宝贝爱,你有吗?”
“你……你……你这等纨绔恶少,我等清流与你不共戴天!”
郭得胜感觉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沈留香脸上贱兮兮的笑容不变,看着郭得胜,左边眉毛一翘一翘。
“我有道韫小宝贝爱,你有吗?”
“哇!”
郭得胜只感觉心血翻涌,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的身体晃了晃,被身后的同窗七手八脚地扶住,才没有再次倒下。
沈留香懒得再看他一眼,这种级别的对手,连让他多费口舌的资格都没有。
他正要带着林道韫潇洒离开,老黄却气喘吁吁地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世子,白鹿书院周文武公子等几人到京城了,在邀月楼摆好了酒宴,邀你过去吃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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